('<p>第118章斯人若彩虹(五)
晨来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
窗外的鸟鸣声传进来,她歪着头看看窗子,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把窗帘推开。在枝头跳跃鸣叫的小鸟儿受到惊吓,扑棱棱拍着翅膀飞走了,但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察这里并没有危险,又纷纷飞了回来,照旧落在树枝上,蹦蹦跳跳的,很是可爱。
晨来下巴放在手臂上,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绿油油的树。树上那白色的鸟儿,脸颊有着两团绯红色,看起来又俏皮又机灵,对了,这是凤头鹦鹉……罗焰火说这个位置临近一处栖息地,若是凑巧,刚好能看到呢。
她想到罗焰火,忙回头看了下床头柜上的时钟,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得赶紧准备了。
昨晚下山之后,在她的坚持下,他还是送她来了酒店。
半山的豪宅固然舒适宜人,她仍选了住到自己预定的酒店房间里。他没再勉强她,亲自开车送她过来。他从从容容地载她夜游车河,吃了好吃的甜品……哦,还特地去皇后码头逛了一会儿。虽然游客太多了,他们并没有逛很久,不过站在海边吹着风,换个角度看维港的夜景,聊聊天,也别有一番味道。
接近午夜,他才送她来到下榻处。
他没进房间,在房门外道了别,临走告诉她今天早上会过来接她回去吃早饭,然后跟她说这里环境很好,也许运气好早上能看到那很可爱的鸟儿……他走后,她从从容容地泡了个热水澡,安稳睡去。
今早醒来毫不意外地发现双腿果然有点酸软,但并非难以忍受……最近恢复了每周两次的健身,虽然并不算多,到底还是有点用的。
她拿了手机小心地接近窗口,悄悄拍了两张鹦鹉的照片发给罗焰火。
“早。”她说。
“早。”他很快回复了,“看来是很有运气的一天。”
她看了这两句话,笑笑,赶快去洗了个澡,出来换了套衣服,上身仍然是白衬衫,不过把长裤换成了裙子。她没有带特别正式的衣服,但他昨晚说过早餐可能会有年长者在。虽然他谨慎地使用了“可能”一词,她想尽可能地表示一点礼貌。他没有讲那会是谁,但她想应该不会是至亲。
照他的习惯,如果见至亲应该不会不明确告诉她。
他的时间安排得很紧,早餐时或者有什么事情要谈也不一定……
她确认了下航班信息,准备出门。
听见有人敲门,她挽好手袋,从猫眼往外看了看,发现站在门口的是罗焰火,马上打开门。他背着手站在门外,淡青色的西装外衣加白衬衫,看上去极是清爽。衬衫开了两颗纽扣,露出恰好的一点肌肤,又显得随意,耳后的蜷发很俏皮地弯出一个弧度,像只小猫爪……晨来走出来,攀着他的颈子,在那个小猫爪上印了个吻。
罗焰火似是没想到她的热情,愣了下,待她站回原处,才有所反应。他仍背着手,身子稍稍低了低,嘴唇印在她唇上,低声问:“早饭还吃不吃了?”
她笑,纤长的手臂绕到他身后,握在他手腕处,躲开了他进一步的索取,将他手中那一小把姜花拿在了手里。
“好漂亮。”她说。
他笑微微地看着她,她忽的想起来他刚刚说的话,忙挽起他的手来,“走啦。”
他没出声,由着她挽着自己往走廊另一端走去,快走到尽头了,听见她“咦”了一声,问“电梯哪里去了”,他才慢条斯理地说:“在另一边。”看她睁大眼睛,拿着花的手一下子捶在自己胸口上,花香随着这个小动作浓烈起来……他微微笑着。她气恼地说着你看你也不提醒我,还要走到那边去呢……他拉住她,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走楼梯下。”他说。
她惊讶地看着他,“喂,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好笑地指了下墙上的标记,“写着呢。”
她咬了下嘴唇。
看她红彤彤鲜艳欲滴的嘴唇被洁白的贝齿咬住,他笑着捏了下她的下巴,附身亲了亲她,“我发现你真的很迷糊……经常这样吗?”
“不经常。”晨来懊恼。
她倒是经常自诩眼睛里有照相机、身体里有指南针、大脑里有计算器的,可……在他面前大概是吹不了这个牛了。
“有待观察。”他说着,拉着她下楼梯。
楼梯间很暗,她跺了下脚,除了灰尘,并没有其他什么出现……她听见他闷声而笑,道:“这旅馆几十年了,一直说要改造,但推进得特别慢。”
“为什么?”
“因为每样改造都要经过业主同意,还有房屋署审批,以及很多部门的审核,一跺脚就能亮起来是那么简单的事吗?凡事要讲程序的。”
“可是……好慢。”
“高效有时不是第一位的。”他说。
晨来不言语了。
楼梯间虽然暗一些,可有他走在前面……她一走神,忽然一脚踩空,整个人跌了出去,果然罗焰火反应极快,根本没转身,完全靠着感觉,稍稍侧了下身就将她抱在了怀里,眼看她差点要跌了,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束花,待站稳了,拍着胸口小声说着“幸好有你,不然我准把这花扔了……多可惜呀”,他好笑地看着她,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圈紧了些,稍稍退了两步,退到墙角,借着转角窗子投进来那一点点映着绿色的暗光,看着她,然后,他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晨来被他这样搂住,渐渐透不过气来。她心里有点乱,还有点不知所措,轻声问着怎么了,你到底……
“别动。”他说。
她的额角抵住他的下颌,果然不动了。
“要小心些,知道吗?”他说。
“知道了……”她说。
虽然应着他的话,可她总觉得这句话并不像是对她说的。她仰起脸来看着他,却发现他转开脸,看向了窗外……这窗子被一棵大树像张开双手捂住眼睛那样遮住了,阳光很难透过稠密的叶子射进来,因而这楼梯间就格外阴暗。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说:“走吧。”
“几点的飞机?”他问。
“下午三点钟。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打发时间的。”
“要怎么打发?”
“逛一下二手书店和唱片店,还有小古董店。”她说。
他看了下表。
她立即说:“你不要再特地拨时间陪我。”
他看了她一眼。
她觉得自己这语气有点儿太过于斩钉截铁了,忙说:“我的意思是……工作比较重要。昨晚已经玩得很开心。再说我只是……”
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并没有一定要做一个尽兴的游客。
这是事实,但她没有说出来。还好他没有再说什么,看样子也并非坚持要陪她去逛街。
跟着她走出旅馆,上了车,她把姜花放在膝上。卡其色的长裙上放了洁白的花,花柄上缠着白色的丝带,这花束有点像新娘的捧花……车子开出去,那后坐力将她往后一推,心脏“咚”的一下,来了猛烈的一跳。
她轻轻晃着头,让从车窗吹进来的风替她将头发理顺些……
日间重走昨晚的路,风景完全不一样了似的,她看得有些出神,罗焰火偶尔跟她说什么,她总是要反应一下才回答。渐渐地,罗焰火就不问了,只是车子停下来,他就不急着下车去,而是看了她,慢慢地问道:“你是昨晚没睡好么?”
“嗯?”晨来的手被他拉过去,擡眼看他。
时间还早,初夏的清晨,日头初升,气温还不算高……但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此时阳光都跑到他的眸子里去了,那目光明亮又热烈,脸上有笑微微的神情……她刚想说话,才张口,就见他笑着靠近了些。她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想他只是迅速地亲了她一下……他的舌尖轻轻碰了下她的,像调皮的小猫伸爪碰了下金鱼的背鳍……他顺手解开她的安全带,笑着放开手,开车门下去了。
晨来轻轻咬了下舌尖,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绕了半个圈,待下了车,忽然看到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聊着天的两位长者一同向他们点头微笑,心略微有点慌。罗焰火拉着她的手,带她走近正屋大门,轻声说:“你就管好好儿吃饭,其他的不用理。”
晨来挑了下眉,焰火看见,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只不过转瞬即逝,大门敞开时,他就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了。那两位长者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位问这位就是蒲小姐了是不是?罗焰火看看晨来,说:“方叔叔,裴叔叔,晨来。”
方正刚和裴永济先后同晨来握手,微笑着与她寒暄一会儿,一起往餐厅走去。早餐已经预备好,几个人次第落座。晨来等两位长者先坐了,才坐下来。她看罗焰火,他一副很自在的样子,反而那两位长者显得客气些。这两位尤其是方正刚,她并不十分陌生,当然也没想过有一日会跟他们坐下来一同吃早餐就是了……他们罗焰火闲聊着,也不冷落她,聊天的话题听起来都很日常,并不让她觉得无法参与。这餐饭吃得很是轻松。
不过晨来多数时间都在默默吃着盘中不断增加的食物——罗焰火在听着两位长者说话时,给自己取食物的同时会顺手给她一份,有时甚至都不看她,因此她盘子里各色的食物没有断过,好容易吃完一份,又迅速被添上了别的……罗焰火的这个小举动看在两位长者眼里,未免含笑对望一眼,交流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就告辞了。
罗焰火和晨来送他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