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算逃。”蒲玺说。
晨来不语。
“我从不愿意给丁一樵假画开始就准备好了。现在一想,博时那边准是从出了问题就开始着手查了。丁一樵也准是得了信儿,那边要办他,预备着跑路。他不甘心,捏着我把柄从我这儿榨不出东西来,简直是亏了。这小子……我落他手里好几天,我搞别的不行,搞一幅张大千出来给他,也不至于被打成这猪头样儿吧?我当年是有难处,不是为了害人……”蒲玺又咳嗽了两声。“我是没想到你走罗焰火的门路救我。”
晨来看着父亲。
蒲玺转开目光,说:“你这么傻,幸亏没入这行。”
晨来咬了下牙根。
“他许是知道我跟那幅画的联系。要是知道,还放了我,不知道怎么考虑的……”
“他那里有一幅赵孟的山水画。”晨来说。
蒲玺那破篮球似的脑袋上,肿得老高的眼睛像挂了俩核桃,眼见着像是要掉下来。“竟然落到他手上了……十年前我交了出去,石沉大海。”
“我没问来龙去脉。这一前一后两幅画,如果知道原作是太爷和爷爷经过手的,从画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就算是不知道详情,联系到你身上简直太容易了。至于你参没参与丁一樵的诈骗……幸好。你要是参与了,恐怕今儿晚上你肯定是不会在家里的了。”晨来语气越来越淡。
“他要原作?”蒲玺问。
晨来看了父亲。破篮球上的核桃在微微颤动。
“是。而且看样子志在必得。但是我告诉他了,画不在蒲家。”
蒲玺看着晨来,不出声。
晨来说:“爷爷没骗你,爸爸。”
蒲玺一动不动。
“从今往后,戒烟,戒酒,好好儿过日子。再作下去,谁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了。这一回,别说我是参与了丁一樵犯的那些事儿,就是我一时贪生怕死给搞了幅张大千出来,你那个电话就不是救命的,是催命的。”
“你知道就好。”
“十年前那幅,是我第二次,也就是最后一次作伪。那以后我没干过。今后也不会再干。”蒲玺说。
晨来看着他,“我能相信您?”
“信不信由你。我也不能挖开肚子给你看……给人做鉴定上说点儿虚虚实实的话,赚点儿小钱儿,这我认。大的,没有。”
“以前你也说,再不赌了。没一次做到的。”晨来说。
“来来。”卧室门开了,柳素因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蒲珍。
晨来回头看着她们。卧室光线昏暗,外面明亮些,母亲和姑姑周身像是镶了金边,看上去又美又温柔……她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轻轻一拍,说:“我知道了,不说了。”
“挺晚了,先睡觉。”蒲珍说。
柳素因没出声,默默地走了进来。晨来看看母亲,只说了句早点休息。
走出来,晨来看看姑姑。
蒲珍擡手揉了揉她的肩膀,推推她,说:“去洗洗脸。瞧你脸上这灰蓬蓬的样儿。”
晨来洗脸的工夫,蒲珍就倚在门框上,一会儿递香皂,一会儿递毛巾。等晨来洗完脸进了房间,蒲珍把她摁在椅子上,拿手肘给她按摩起肩膀来。
“好啦,姑姑。”晨来推拒。
“呆着别动。”蒲珍敲打着晨来的肩周。“疼就做做理疗去,就是不听……哎,快点找个男朋友也好,免费按摩师。”
晨来歪头看姑姑,“得了吧,免费的才可怕……”
“可怕什么,最多互相按摩,两不相欠。”蒲珍说。
晨来顿了顿,回手咯吱姑姑。
蒲珍笑起来。姑侄俩滚倒在床上,一起笑了会儿。笑声渐渐稀疏,空气又像是凝固了。蒲珍伸手摸摸晨来的头发,说:“睡吧。睡一觉起来也许事情都会过去呢。”
晨来不出声。良久,才叹口气。
她躺了好一会儿,睡不着。姑姑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一会儿,为了不影响她休息,悄悄起身出去抽烟了……她翻了个身,看到白北川发来了消息,点开看看,是一张照片。
摆在吧台上的一杯威士忌,光晕一层层散开,看上去极具诱惑。
这画面很熟悉,能瞬间点燃她的记忆。
*作者最后修订时间:2021-03-04</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