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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那不过是,一晌贪欢 (十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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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像一团火。醉意朦胧的,身子一动,很难保持平衡,全身的热力和酒气,随着她动作,发散开来……罗焰火伸手过去,扶了她一下。

“你还好吗?”他问。

她缓慢地点点头,说:“还好。谢谢。”

焰火松开手。

她看起来千真万确是醉了,但还好,并没有失态。人的醉态千奇百怪,也许她属于温和型的,起码,是自制力比较强的。

“我没醉。”她说。脸上笑容可掬。

焰火没出声,看着她身子慢慢归位。动作极慢,像只树懒,拿着那条没有穿针的线和手套,像是要继续研究该怎么缝好。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焰火示意Peter过来。两人开了灯,在周围仔细查看了好一会儿,仍没有发现针。

“会不会根本没有针。”Peter轻声说。

罗焰火想,如果这样那再好不过了,好过扎到人身上。他看了晨来,那很努力在穿针引线的样子,看上去笨拙又好笑。

Peter轻声说:“她的朋友是我老板的好朋友。”

这句话的含义可深可浅。焰火看看Peter。Peter微笑,他没笑。

“您认识这位客人吧?”Peter看他神色,也知道自己的提醒是此地无银。这间酒吧的熟客里,罗焰火算年纪轻的,但年轻不代表好相处。他的和气通常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见过几次面。”焰火说。

Peter不再多话,去做事了。

灯光恢复了原状,焰火又站在了阴影里。

他看看时间,也该走了。手指在表盘上敲了敲,突然手机震动起来,他顺势坐在一旁,接听了电话。

“说吧。”他声音低沉。

Peter过来,给他一杯水。他看看晨来,把水杯推过去,示意Peter不用麻烦了。

Peter笑了笑,走开了。

足足有五分钟,焰火都没出声。

“知道了。报道先压一下……做得很好。辛苦。”他说。每一句都简简单单,但很有力量。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吧台上。

Peter机灵,远远看一眼,将他存的威士忌拿了过来,倒了浅浅一杯。见他脸色有些沉郁,没出声打扰。

焰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敲了下桌面,摸了手机就要走,手腕却被抓住了。他愣了下,下意识地反扣住了这只手,动作非常快。他使出的力气有点大,这一下抓得手中这纤细的手腕非常狠,待反应过来松开手时,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红印。

晨来似乎并不觉得疼,轻轻抚了抚手臂,慢吞吞地说:“我没有要打你……”

焰火看着她。仍然笑容可掬。

从这样一张面孔上,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这女人,会毫不犹豫把刀子架在人的脖子上,随时打算下手割断颈部动脉。

他擡了擡眉,“那你要干什么?”

“我能不能尝尝你的酒?”晨来指指他面前的酒瓶。

焰火停了一会儿,看看Peter。等他另拿了一只杯子来,给晨来倒上了一点。晨来整个人趴下去,肩膀抵在吧台边,盯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歪了头看向罗焰火,笑眯眯的。

“谢谢。”她说。拿起杯子来,碰了一下他的。

焰火跟着喝了一杯,脸多少有点热。整晚他坐在那里谈事情,心思完全没在酒上,这一会儿的工夫连喝两杯,已经超过了限度。

“需不需要送你回去?”他问。

晨来摇头。

她在吧台上抓了两下,才抓起旁边的小信封,展示给他看。

焰火看了眼信封上印的标记,知道这是楼下酒店的房卡。

他沉默,呷了口酒。

“要不要一起下去?”她问。

酒杯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才落回吧台上。

“第一次吧?”他反问。语气平平淡淡的。

“……什么?”她的意识有点混沌,看着他的侧影——他整个人看上去是冷的,让她在混沌之中,突然有些清醒。一瞬间,冷汗都冒出来了。

“第一次这么玩。”他说着,看了晨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下。”

焰火于是坐着没有动。他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子。四周所有的光似乎都投进了这对眸子里,此时她的眼睛看上去闪闪发亮,只是目光有些迷离和困惑。

“你会不会……其实很讨厌我。”晨来说。

罗焰火不语。

“因为我……是蒲玺的女儿?对吧?”晨来说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什么。胃里的酒液开始翻滚,头是晕的有点厉害了……她伸手拿过酒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蒲玺的女儿……”

她声音越来越轻,倒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他们会骂他,该死的蒲玺……可能我也是该死的,但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活下来了,看样子,还得……活下去。活很久……”她慢慢地说着,磕磕绊绊的,说到后来,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罗焰火一动不动,半晌,轻轻攥了攥手。

“这瓶酒全是你的了。晚安。”他起身离去。

晨来说:“晚安。”

罗焰火已经走远了。

他一动身,原先不知隐身在何处的随行马上跟了上去。几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深的通道里……晨来成了酒吧里唯一的客人,周身环绕的只有寂静,又像是山洞中唯一的困兽。酒保在吧台里默默做着手上的事,没人打扰她。她坐在那里,拿了手边的清水来喝。酒,她已经喝得够多了,并没有继续喝,也知道自己该走了,并且该把面前的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于是她一样一样地收起来,起身时,冲Peter笑笑,说晚安。

Peter问要不要人送您下去,她摆摆手,说我能走。

Peter看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有点担心,待看她迈出步子去,还算正常,只跟同事交代了一声送一下客人。

晨来慢慢走着,站在电梯前。

等电梯等了好久,她觉得累,起初是站着,后来,干脆蹲下来。

音乐从背后那黝黑深邃的通道里传出来,低低的,有个尖细的女声在吟唱“……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咬字咬得那么清晰,像是在讽刺谁。

晨来做出很努力在听的样子,想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接下来却是个男声,啰啰嗦嗦不知所云的唱词,喉间像堵了痰,再没有那脆生生字正腔圆的腔调……该给他吸痰器,拉回那女声来继续唱。

晨来将小信封捏在手里,吃吃地笑起来……电梯门开了,她两手两脚撑着地,费了点劲还是没能站起来。这时电梯里有人走出来,将她一把拉起来。她意识有点不清楚,但心里还是明白,嘿,这人力气好大……鲁智深。

她以为自己没有出声,可实际上说得很大声。

等她擡起头来,人已经在轿厢里,而面前这人的脸……不是鲁智深,看起来,像是罗焰火。

她使劲儿眨眼,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就是罗焰火。她伸手过去,扯了他的衣领,想将他拉近些。等他的脸距离她只有寸许,她低低呻吟了一声,闭上眼睛,准确地吻在了他的唇上……这亲吻她像是已经等待了千年万年似的,迫不及待,又像是一个极渴望尝到世上最甜软可口的樱桃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啃咬着那一层细嫩的果肉,期待汁水四溢的时刻,美妙到不似人间该有……他的嘴唇柔软丰润,在回吻她时,坚定而有力,让人难以抵挡。

晨来的头脑有点发昏,在这个时候,也根本不想清醒。

她的手被他扣在手心里,紧紧握着,倒是知道他的手心灼热,而她的肌肤,几乎要被灼伤了。

电梯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再打开时,他托着她的身子,走了出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会儿她也顾不得想,跟着他走,身体像是变得轻飘飘的,脚不沾地……偶尔脚下一绊,是地毯留住了鞋子。雪白的地毯,纤尘不染。她想,到底是新酒店……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想到这是新开的酒店,而且,完全没有酒店的味道……她跟着他像是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四周静得惊人,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一切皆不可闻。

她慢慢走得有些不安而焦躁,看着眼前这个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像是要带着她穿越千山万水的人,焦躁的心竟然还是会静下来一点,但不安是在加剧的。

她抽了一下手,握住她的那只大手就松开了。

她跟着站下来,看他回身,也急忙回身,背对了他。转身太急,她头晕目眩,眼前灯光昏暗,加剧了这眩晕感。

“要不要去洗一下?”他问。

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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