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做董梦,她就可以走下去。
想到这儿,董梦低声说道:“我是李眠,不是董梦。”
说完,她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用力到立刻就尝到了牙龈血的味道。
“我是李眠,不是董梦。”
又是一个耳光。
“我是李眠,不是董梦……”
就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董梦反反复复地说,反反复复地打,终于,随着痛觉变得麻木,她再开口时,这句话就像是那些齿间的鲜血,自然而然地从她的舌尖流淌出来。
“我是李眠。”Ψ
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她最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所有沾了血的东西都被深埋地下,这才一步三回头,慢慢迈动步子,离开了那片石滩。
再走出惹乎拉沟,是三天后的事。
董梦身上穿着李眠洗净的衣服,在公路旁拦了车,司机是一对渝江来的夫妻,走完312正打算返程,而他们注意到董梦身上的泥点,热情地问道:“妹子,来徒步的?”
董梦的手心里全是汗,她裹紧了李眠的衣服,就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点了点头:“我也是……渝江来的。”
之后,那对夫妻将董梦带回了渝江。
随着车子驶出大山,来到城市,他们穿梭在曲折的高架,行驶过望不到顶的大厦,无数的霓虹灯从车窗里折射进来,几乎让董梦看呆了。
他们最终在一个地铁站前停了下来。
董梦谢过对方,拿起包下车,一刹那,美食街上麻辣火锅的香味钻进鼻腔,人声,车声,叫号声,如同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董梦环顾四周,却发现街对面便是派出所,她看到警车上晃眼的红蓝光,背后顷刻间就被冷汗浸透。
不……她不能留在这儿。
董梦慌张地掏出李眠的手机,从她的购物软件里找到了地址,再一次,她回到了小小的车厢,被出租车一路带着狂奔,驶向了李眠口中那个荒僻的家。
……她们回家了。
用李眠留下的钥匙打开门,别墅里是一片寂静,门口摆着两双毛绒拖鞋,一红一蓝,其中一双她穿着正好,还有另外一双,有些紧。
董梦小心翼翼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看到了过去李眠曾经在微信里和她说的一切……
那些为了模仿她的风格重买的锅和碗如今都静静地放在厨房里,还有拍摄用的脚架和打光板,一如之前李眠离开时那样被搁置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主人带朋友归来。
“之前我已经跟他们预告过了,说这次回去之后要换风格,毕竟我们两个一起做嘛,肯定可以做出点新意的……到时候,梦姐你做饭,我来给你拍,偶尔我俩还可以换换,我剪了你的头发,他们肯定看不出来。”
那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董梦的眼前一片模糊,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再一次,用力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是李眠。”
没错,董梦在痛的余韵里想。
董梦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李眠。
如今回到这个家里的,也是李眠。
在之后的几天里,董梦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每次感觉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就会听见真正的李眠在她耳边轻言细语。
“你也可以做李眠……梦姐,你也可以做李眠。”
将近一星期,她将自己关在家里,找遍了家中的每一个角落,却发现或许是因为太过内向,李眠的家里甚至找不出一张她的照片来。
如今的李眠,只活在她的记忆里。董梦开始学习,如何叫外卖,如何叫菜,如何使用李眠的电脑剪片子。
好在,她和李眠的年纪终归差不多大,哪怕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但真正学起来却也不难。
董梦计划着,等她开始熟悉这一切,她就要恢复棉花料理的更新,毕竟这也是李眠想要做的……而她们现在是一个人。
那一个星期里,董梦奋力将过去的一切抛之脑后,她试图忘记董梦,成为李眠,融进新的生活……只是,还没等她完全适应,一通来自亚坝的电话便将她拉回了现实。
那是亚坝市刑侦大队的电话。
站在李眠家的客厅,董梦浑身冰冷地听着另一头的警员和她说,董梦和她的母亲董雪梅在不久前在惹乎拉沟里失踪了,有人向他们举报,说她买了董梦的号,还查到她最近买过去亚坝的火车票,就想问问她有没有和董梦一起去惹乎拉沟。
一瞬间,董梦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夜晚,而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止住了声音的颤唞,对电话那头的警员说,她确实买了董梦的号,也去了川西,但是不是去见董梦的,只是,想去看看她逝去的父母。
挂了电话,董梦腿一软便跌坐在地。
她当然知道,那个举报的人是谁,身为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对方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李眠”。
而这场她做了快两周的美梦,在这一刻,也终于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愚蠢的幻想。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董梦的神志也猛地被拉回了现实,就如同一只受惊的动物,她猛地抓起了桌上的手机,发现就在刚刚,黄杉又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此时门外不止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董梦心脏紧缩,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旧事重演。
难道……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一如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天,董梦在如雷的心跳声中清晰地听见了耳畔响起那三个字。
要逃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