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李勰提示,乌岚已经想明白其中联系,山脚下住着山居老人,昆仑奴各个长得人高马大,浩浩荡荡一群,如果是走山路上山,不可能不被发现。
“或许他们走的另一条山路呢?”乌岚问。
“这里是岭南道辖地,瘴气林性质特殊,到处都有守兵,又兼离扶胥港近,水军亦有驻地。”
“所以你昨晚真的点火了?”
李勰静了片刻,而后点头。
乌岚心头霎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望,声音不自觉沉闷起来:“绝壁下的滩涂里有很多鳄鱼,很难通过。”
“他们有两条蛇。”
乌岚不再接话。
一段不长不短的沉默后,李勰忽然说:“你生气了。”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乌岚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清楚自己在被负面情绪攻击,她想先消化情绪。
“第一次上山,我和韦侍郎也谈过交易,我答应他,在这座山上得到的一切珍宝,分他一半。”李勰道,“这是个文字游戏,我答应的是——李勰得到的珍宝,分他,李勰之外的,跟他无关。”
他的话像解释,又像是补充说明,乌岚心里那股还没厘清的情绪暂时冷却下来。
“来浮空山是乌小姐的决定,我不会擅自把山上情况告诉其他人,”李勰道,“任何人。”
乌岚打了个嗝,心跳似乎也打了个嗝,比平时跳快了许多,她强自压下心跳反应,冷静道:“岭南节度使算是封疆大吏,对皇室来说,他是别人吗?”
“以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你,他当然不是别人,要不要给驻军发送信号,更是毫无疑问的事。”李勰沉静道。“在地洞,我对宿海说我点过火,那是真话,他会观察你的反应,我必须取信于他,但我指的点火,并不是烽火。烟火信号如果想让驻军发现,最好去绝壁附近点,用特殊的柴薪,烽烟可以直上,且需要趁白天,因为受限于山形角度、树林深度,那点烟雾,底下根本看不见。”
他说话语速慢,声音又轻,乌岚听完,恍然大悟道:“所以你说的点火,是我们用来烤火的那堆篝火?”
李勰点头。
两人之间出现短暂沉默。
“昨晚你说,山顶主人如果不欢迎,你不想贸然去打扰。”
乌岚以为他有下文,等了等,没等到,不禁问:“然后呢?”
“我听了。”
乌岚低下头,没作声,过了一会儿,她问他:“我很好奇,你在登州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很枯燥,你不会想知道。”
“我想知道。”
李勰默了默,道:“乌小姐对我没有误会就好,现在不是聊闲天的好时机。”
“本来也没有什么误会,”乌岚道,“你有你的立场,我不能干涉你的选择。可能我对你有一些不合理的期待,那是我需要自己解决的问题。”
李勰没有再接话。
周遭山雾越来越厚重,不时有海风吹进半山腰,雾散了一阵,又来一阵。
“对了,”乌岚突然一激灵,“你的伤……”
“挺长时间没处理,应该比之前严重了。”
他语气平静,乌岚却听得心一慌,连忙掏出白檀叶,叶子拿在手上,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用,要不要先给他拔掉箭头,拔完要怎么消毒、止血……
“伤口还在流血吗?”乌岚问。
李勰摇头。
“疼不疼?”
李勰点头。
乌岚为难了半天,干脆直接把叶子递给他,“阿藏说,她是先把叶子捣碎了,混泉水一起给卫习左敷上的,现在赶路,没有条件,箭头我不会处理,你试试整片敷,看能不能止痛。”
李勰看了看叶子,“不急,可以等到下山再处理。”
“你要忍到下山?”乌岚嘴比脑子快,“这么疼吗?”
李勰别开脸,笑了。
他能笑,说明伤口不严重,再看他脸色,比卫习左的惨况好太多,反正乌岚大略是宽下心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