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3章瘴气林(4)
几组人各自交谈时,乌岚察觉到山林中正在出现一些变化。
首先是气味,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道,空气厚重了许多,令人呼吸不畅;其次是声音,周围有各种声音起伏,不是明确的叫声,更像呼吸声;再次是天色,天上太阳还在,只林外天空,被大团的云层遮住了。
这时,独自端坐一旁的水精突然说:“山雾上来了。”
山居老人闻言,转从袖中取出一颗新的草团,水精见状,不等老人招呼,立刻取出火折子,助他点燃草团。
“千步香烧得久,效用也不过一两个时辰,众位既然不愿下山,便一起往前走吧。”山居老人将草团交给水精,由此,不必再多交代,水精自动认领了队首位置。
卫习左走中间,乌岚和李勰殿后。
和百步香味道不同,千步香少了清凉味,只有淡淡的草香。乌岚闻着那香味,只觉空气不再那么厚重,呼吸正常下来。
“如果我没听错,我们应该被包围了。”乌岚悄声对李勰说。
李勰默了默,问:“被谁?”
“看不见,应该不止虫鸟,至少是长了鼻子,用鼻子呼吸的动物。”
“……握紧风貍杖和铜剑。”
断魂坡往上,山路相对平滑,但因为行人少,路新,水精需要边走边辟路,他的武器是一把长柄镰刀,开路十分称手。
在现代登山,乌岚的注意力总是放在看风景上,大脑放空,根本不想事情。此时随队在山中行走,她的五感全数张开,没有一丝在走神,因此,她比其他人更早注意到途中杂草,被水精砍断的植物切口不同寻常。
“草汁有毒。”她在第一时间提醒众人,“地上蚂蚁都避开了,水精先生露着手臂,尤其要小心,别碰上。”
她的特别关心引来水精回视,他的面罩包满全头,大眼睛若隐若现,还是没什么情绪。
“多谢乌娘子。”水精声音浑厚道。
千步香插在水精的背囊上,一路散发着清淡草香。
五人一魅渐渐进入植物密集地带,乌岚仍能听见周围的兽类呼吸声,从这些呼吸节奏中,她听出它们也很紧张。
对乌岚来说,这是一个好现象。
然而没等她放松,林中又出现新情况,只见一颗颗白色水母大小的蒲公英从上空降落,乌岚正凝神观察,想辨认它们是什么,头顶一黑,李勰打开一把伞,遮住了两人。
水精和山居老人也及时撑开伞,剩下卫习左,一边茫然四顾,一边急道:“这东西斗笠挡得住吗?”
“卫公子来我伞下吧。”山居老人道,“此乃瘴母,巨毒之物,千万碰不得。”
卫习左闻言大惊,迅捷跃进山居老人伞下,“多谢道人慷慨——”话说一半,忽觉有些耳熟,卫习左及时住了口。
瘴母们聚在一起,降速很慢,浮在雾气氤氲的空中,错杂着林中不同树种的树干,看上去极美。这种美的印象还没在乌岚心里落定,就见几只“不长眼”的飞虫经过瘴母身下,似乎只是被瘴母的外展轻轻拂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没碰到瘴母,却一只接一只地身子打挺,簌簌往下掉了。
乌岚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再看瘴母,还觉得它们美,却是要命的美。
队伍撑伞前行,瘴母们倒像长了眼睛似的,纷纷绕开伞面,继续缓缓下落,在触地之前,消散于无形。
“伞面上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乌岚好奇道。
“岭南特产詹糖香。”李勰道。
“听上去甜甜的。”
“詹糖香不是乌小姐想象的那一类……食物。”
他漫长停顿之后说的那个词,使乌岚不自觉脸一红,急道:“我知道,詹糖香和百步香千步香一样,是香料。我是觉得,这些瘴母不怕人,却怕香料,很奇妙。”
“世间万物,大都遵循相生相克的法则,发现法则,一切都会有答案。”
“李公子对乌娘子倒格外有耐心。”胡阿藏忽然道。
胡阿藏此时已化作红狐,藏身在李勰脚边,她也怕瘴母。李勰看不见魅,听她声音来自脚下,面上滑过一缕意外,迅即恢复临敌的肃杀,没有接话。
队伍此时离得紧密,胡阿藏知道李、乌二人不便和她交谈,自顾地接着说:“同李公子合作,但凡我问他详细,他一径推说不知道,全不像对乌娘子这般,问什么,答什么。”
他是比较慢热吧,以前对我也那样。乌岚心中暗道。
“若不是见你二人上山,我是万万不会跟来的。”胡阿藏又道,“这山,白天已经这样邪门,到了夜里,只怕更恐怖。”
4、
落云潭坐落在半山腰,按水精的说法,这里是岭南道兵将到过最远的地方。水潭三面是峭壁,它的存在阻隔了山路,只有东侧水路可以通行,近岸水浅,潭心看不出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