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勰说她在现代是人,在古代大概率不是,是否也暗指他自己的情况?
瓷砖上当然没有李勰的影子,按室内仅有的光源照射角度,他的影子只会落在身后白墙上。乌岚找了半天,隔着红木沙发靠背的间隙,在墙上看到了他模糊的影子。
“有。”
李勰突然说话,把潜心寻找影子的乌岚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他,他靠着沙发,也在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回到这个世界,乌岚视力居然也好了许多,她以前有轻微散光,环境光暗的情况下,其实看不太清人脸、细微表情。但此刻和李勰对视,她能清楚看到他的眼睛,里面有一些乌岚不懂的情绪。
“乌小姐?”他轻声喊她道。
“嗯。”
“你会不会……”李勰顿了下,“怀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的语气里有困惑,是乌岚很少从他身上感知到的意味。她不由得认真思考了他的问题,道:“会怀疑,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我小时候经常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
李勰没说话,抬眼看天花板。
乌岚和他一起看天花板。
沉默良久,乌岚问:“你问我这个,是不是因为你也觉得,经历的这一切像假的?”
“不是。”
他的否认出乎乌岚意料,否认后的下文,她等了两分钟。
李勰换回他平常讲话时那种娓娓道来的语气,说:“八岁,我刚到登州,秋末,临近冬天,一个婢女把我带到井边,推了下去。”
乌岚瞠目结舌地看向他,这个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讲这么惊悚的事情。
他还在看天花板,接着说:“井里没有水,我没有摔伤,掉进了一处精舍,四壁空空的地方,有个声音告诉我,他是空空道人,他能助我渡过大劫。”
“是不是你师父?”乌岚福至心灵道。
“聪明。”
“所以,那次,你是……穿越了?”
“我在乌小姐的世界学了许多知识,这些知识,多是基于人类已经认识和总结过的经验,它们只能解答普遍问题,并不能解答我的问题。”李勰道,“比如乌小姐说的平行世界,时间轴的逻辑,它在你我身上并不存在。还有阴阳界,我之所以能发现卢氏祠堂那条,因为那不是我第一次接触它,正是通过阴阳界,我在更小的时候,见到了乌小姐的世界。”
乌岚第一次从他的叙述里听出他的内心,或许只是此刻的内心,解答了她对他部分的疑问。
“你师父说帮你渡过大劫,具体是什么劫?”
“他没说,他一向这样,想说的会说,不想说的,问破天,他也不会说。”李勰淡淡道。“师父会一些方法,跨越时间,知道后事,所以,他总能预言准确。当然,他也有局限,能跨越的时间段有限,且不能离开登州。”
乌岚静思片刻,“所以你总说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更想知道为什么是你。”
李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乌岚听见他短促而低沉的笑声。
“看来我猜对了。”乌岚笃定地说。
“你猜对了。”
“真难得。”乌岚呼了口气,有意化解沉重的聊天氛围,“世子您的心防可不是一般的重。”
“重吗?”
“重,洋葱你见过吗?”乌岚想到个比喻,“里三层外三层。”
李勰又笑了。
九点多,李勰起身要走,乌岚送他,随口问:“你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吧?”
“乌小姐好像很想知道我住哪。”
乌岚脸一红,嘴上还是很冷静,“是很好奇,而且也想知道,如果不用玉枕,你怎么回去——回唐朝。”
李勰在门口停下,转身环视出租屋,道:“一开始,师父让我住这里。”
“为什么不住?”
“在我的时代,你我的年纪,住一起,不像话。”
“你受过我的时代教育,只是合租室友的关系,可以像话。”
“人的知行不一定能合一。”李勰道,“我真正生活的时代,和乌小姐相差了一千多年。”
他说这些话,令乌岚想到一个流行词,不禁暗暗感到好笑,道:“虽然你的唐朝和我的唐朝是两个世界,但在我的印象里,唐朝是很开放的。”
“封建礼教下的开放和现代的开放,不是一种概念。”
“你居然也说封建礼教?”乌岚很意外。
李勰耸耸肩,“我接受进步。”
他此时的状态和平时截然不同,有一种非常现代的幽默感,乌岚简直对他刮目相看。
李勰没等她“刮目”,打开门,走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