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话音刚落,随即传来一串男人压低的笑声。胡鸾在旁边听到浑身发抖,紧握了几次拳之后,她毅然跨步走过墙角,打算去找他们吵架,不是和某一个人,是和他们一群。
——未防被搭在她肩上的一只手拽了回来,回过头,胡鸾受惊的尖叫变成一声克制的低吟。“睿,睿白姐?”
傅睿白朝她勾了勾手指,眼神往旁边一指,示意她走大路。
胡鸾心思还在那群嚼舌根的人身上,又担心傅睿白知道,最终只能照她的意思做。
大路空旷,酒店近在眼前,身边傅睿白环抱双臂,看起来似乎很冷。“身体不舒服吗,睿白姐?”胡鸾问。
“没事,例假而已。”她偏头看向胡鸾,“你刚刚是想去干嘛?为我出气还是提醒他们别乱说话?”
胡鸾面上一惊:“你听到了?”
傅睿白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听到了,很清楚。”
“他们……”胡鸾脱口而出了两个字,后面的话其实还没斟酌清楚,于是停顿下来,思量着要怎么安慰她。
“六点多的时候,我骂了她们将近半个小时,我这个人,语速快,骂人也喜欢拿对方七寸,她们忙了一天,回民宿也都累得不行,被我那么骂,确实心里会不好受,她们在我背后说坏话也是应该的,负面情绪这种东西,人人都得发泄。”
“可她们……人身攻击实在太低劣了。”
她比傅睿白本人还着急上火,令傅睿白不由感到好笑。“为什么你会觉得她们说的是人身攻击,而不是真实情况呢?”
胡鸾大惑不解。“是真实情况?”
傅睿白笑出声来。“还是有几件真实情况的,比如他们说我快三十岁,没孩子,没男人,内分泌失调,没女闺蜜……都挺对。”
傅睿白的神情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在意那些背后的坏话,可她自己复述这些标签的时候,嘴角却挂着一抹自嘲的笑意,胡鸾不懂,她只是很心疼。“我会认为她们是人身攻击,是因为我有自己的判断和观察,我认为,你的能力足以配得上现在的成就。”说完这些,胡鸾还嫌不够似的,紧接着补充道,“你是我的……可以用饭圈的词来说,你就是我的爱豆。”
傅睿白又笑了,目光闪动地看向胡鸾。“是因为你在英国留学吗?这种直抒胸臆,不适合东方人表达语境的话,你说出来好像完全没有违和感。”
胡鸾驻足,神情恳切地说:“我就不希望你因为他们的恶意难过。”
这话说得窝心,傅睿白今晚第二次被迫逃避视线,虽然源于不同的人,他们却有个共同点,都年轻又真诚。过了一会儿,海风送走她感官上的酸涩,她渐渐平静下来,继续慢步前行,想起来问:“这个点你不应该是在酒吧街吗?”
导演组酒店已在近前,胡鸾一眼看到制片组的车,傅睿白提问后,她立刻想起自己还有工作在身,赶忙道:“我回民宿帮颜颜取点东西。”
“有工作还不计后果地要跑去为别人出头,”傅睿白拍了拍小姑娘的肩,“我没看错人。快去吧,别让张天放逮着机会说你。”话毕,她率先一步,往酒店大堂走去。
胡鸾也往制片老师停车的方向走,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事,又疾步跑回傅睿白面前,拦住她问:“睿白姐,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什么问题?”傅睿白耐心道。
胡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开机这几天,我表现一直不好,感觉你有特地疏远我,是不是,我工作上让你失望了?”
傅睿白低声轻笑:“来,你抬起头。”
胡鸾闻言抬头,眼前的睿白姐面带笑容,神情前所未有的柔和,海风吹拂着,胡鸾感觉她像自己在博物馆里看的穹顶圣母像。
“我确实刻意和你保持了距离,不过主要是考虑到你和肖然她们的关系,我怕你回国还是想跟着吴穹,不想你为难。至于你说我对你工作是不是失望,”海风同样吹散了胡鸾的头发,傅睿白一一替她拨好,续道,“姑娘,你这才工作多久,要真要到让我失望的程度,起码得是豆子那个资历才够啊。”
这回,轮到胡鸾眼睛发酸,因为没想到原来自己被在意的人这样默默善待着。
“这下放心了?”傅睿白微笑着问。
胡鸾猛点头。
“你真的得走了,制片老师等久了也是会发飙的。”话毕,她伸手暗暗使力,压着她的肩膀往前轻轻推了一把,“去吧。”
“谢谢睿白姐。”转身离开前,胡鸾道。
傅睿白挥挥手,站在原地目送她上车,许多年未曾“造访”的眼泪今天第二次降临,她强自抬眸往天上看,想把眼泪翻回去,顶上的星空在她眼里模糊地涌动着,她在心底感叹:原来他当年对自己的心态,是这样柔软的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