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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When We Two Parted 当我们分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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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六年前,东村。

许多年之后,Han依旧记得东村那间小小的卧室,条纹图案的墙纸微微泛黄,下雨的时候要在地板上放两个脸盆,几个钟头下来就能攒起小半盆雨水,北面有扇狭长的窗,对着一条两车道的小马路,靠窗放着一张铁床,米灰色的床单没有花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子睡觉的地方。

那个六月的深夜,他第一次躺在这张**。G在黑暗里笑着对他说:“这是张下流的床。”因为身下那个旧床垫里生锈的弹簧在他们**时发出难以掩盖的声响。那一夜之后,不知有多少次,他和G一起在这张**入睡,又独自一个人醒来,身边的被单上留着一个浅浅的身形,他总是喜欢把手放在那个凹陷处,仿佛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余温。有时候,枕头上倒覆着一本她正在读的书,翻到她最喜欢的章节,旁边用铅笔写着她自己译成的汉语。

有时候是莎士比亚的:

Letmenottothemarriageoftrueminds

Admitimpediments.Loveisnotlove

Whichaerswhenitaerationfinds,

Orbendswiththeremovertoremove:

Ono!Itisanever-fixedmark,

Thatlooksontempestsandisnevershaken.

Itisthestartoeverywanderingbark,

Whoseworth’sunknown,ahoughhisheightbetaken.

Love’snottime’sfool,thoughrosylipsandcheeks.

Withinhisbendingsickle’scompasscome:

Loveaersnotwithhisbriefhoursandweeks,

Butbearsitouteventotheedgeofdoom.

Ifthisbeerroranduponmeproved,

Ineverwrit,nornomaneverloved.

如果心的结合是委曲求全的,我宁愿不要,

如果随境遇改变而改变,

或是因世事变迁而曲折,

爱也就不是爱了。

爱应该是永恒不变的航标,

即使暴风雨也不能撼动。

或是指引迷途的行星,

尽管量得出距离,其价值却难估量。

爱不是时光的玩偶,

虽然容颜总是易老。

爱不会因为瞬息的改变而改变,

而会一直延续到末日的那一天。

如果我错了,

就当我从没这么写过,或者,从来没人爱过。

有时是薄薄的一本法语小书,普希金笔下的格里尼奥夫在一片冰原上向着白山炮台的要塞行进:

白山炮台距离奥伦堡四十俄里。一条道路沿着雅伊克河陡峻的河岸伸延过去。河水还没有封冻,沉沉的波浪在白雪皑皑的两岸之间忧郁地汹涌,显得特别黑。河那边是一望无际的吉尔吉斯草原。我思绪万千,心境抑郁。驻防军的生活对我很少有吸引力。我尽力去想象我的上司,米龙诺夫上尉该是个什么模样,结果认定他该是个严厉的、脾气大的老头,除了自己的公务,别的啥也不知道,可能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会罚我关禁闭,只让我啃面包、喝生水。这时,天色暗下来……

难得哪一天G不用一大早出门去工作,便会裹着被单坐在**,露出**的背脊,鼻子上架着一副角质框眼镜,把书中的章节读给他听。比如《吉檀迦利》中的第四十一节:

Wheredoyoustandbehindthemall,mylover,hidingyourselfintheshadows?Theypushyouandpassyoubyonthedustyroad,takingyoufornaught.Iwaitherewearyhoursspreadingmyofferingsforyou,whilepassers-bycomeandtakemyflowers,onebyone,andmybasketisnearlyempty.

你站在他们身后,我的爱人,藏身在阴影里的某个地方。满是沙尘的路上,他们推开你,从你身边经过,视你若虚无。我长时间地等在这里,摆开奉献给你的礼物。过路的人来到这里拿走我的鲜花,一朵接着一朵,直到我的篮子几乎空无。

Themorningtimeispast,andthenoon.Intheshadeofeveningmyeyesaredrowsywithsleep.Mengoinghomeglanceatmeandsmileandfillmewithshame.Isitlikeabeggarmaid,drawingmyskirtovermyface,andwhentheyaskme,whatitisIwant,Idropmyeyesandanswerthemnot.

早晨过去,中午紧接着也过去了。暮色里,我倦眼蒙眬。归途中的人们瞟着我轻笑,让我满心羞愧。我像个乞丐似的坐着,拉起裙子盖住面孔。当他们问我在等什么,我垂下眼睛低头不语。

Oh,how,indeed,couldItelhemthatforyouIwait,andthatyouhavepromisedtocome?HowcouldIutterforshamethatIkeepformydowrythispoverty.Ihugthisprideinthesecretofmyheart.

哦,说真的,我怎么能告诉他们我是在等你呢,而你也曾许诺一定会来的?我又要如何羞惭地说我的嫁妆竟是这般的贫乏。我只能把这点骄傲当作秘密藏在心深处。

她故意用you替换掉其中所有的thy和thee(you的旧式用法),读那些句子的时候带着特别的音韵,没有太多的起伏,却又好像发自肺腑。不知是因为她读的书,还是停止吃药带来的某种不为人知的副作用,他眼睛湿了,背过身不让她看到。但她还是发现了,嘲笑他,然后俯下身,长时间地吻他。

幸好,大多数时候,那些词句是会让他发笑的,笑她总是在读些不合时宜的古书。而现在,每当回忆起那些书中的片段,他便能重新感觉到夏日清晨的温度,那个渗水的房间里淡淡的霉味儿,窗口飘进来的夹竹桃的芳香,她在床单上留下的味道,香皂、润肤露,以及其他更深、更复杂的气息。

离开那间卧室,G流亡在这城市里。每个月至少有二十天,她忙忙碌碌,或盛装或**,在镁光灯和镜头前装扮成不同的人。在工作与工作之间,她切换得如此自如,使Han不禁猜想,或许在他面前的也不过就是她扮演的一个角色。因为,她曾跟他说过,生命很短,爱也不过只是一瞬。所以,自从他们开始的那一夜,他就明白,总有一天,戏会落幕。

他们约好,不谈将来,也不问过去。只可惜曼哈顿是个极小的地方,有些时候,Han还是会和自己的过去不期而遇。

每天午后,Han都会去那家名叫FallingSlowly的餐馆上班,在烟熏三文鱼、醋浸黄瓜、糯米饭和阿拉斯加蟹肉之间辗转忙碌。从午后直到凌晨,右手握着八英寸长的法式厨刀,锋利纤长的刀刃紧贴着左手手指,却又得以保持安全的距离,厨刀起落的节奏总是会让他感受到一种入定一般的宁静。餐厅营业至凌晨,所以,他每天都在夜最深最黑的时候上床入睡,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再也没有梦到自己杀了人,却开始做一些别的梦。

他记得其中的一个,梦里面他已年近四十,是一个职业摔跤手,脸上带着伤疤,肋骨和指节上尽是红肿和淤血。他总是戴着黑色面罩登台表演,满口脏话,打赢了有人叫好,输了就是倒彩,简单,直截了当。

有一天,Esther来了,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跟他讲话。在梦里,他们两个人似乎是不认识的,Esther还是现在的年纪,仍旧像个受宠的公主,他却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Esther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行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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