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你以前有朋友一样。”李芊舒说,“他们都是假的,看你成绩好,受老师喜欢,跟你随便说几句好话而已,那算什么朋友。”
“嗯。”韩俊骁点头,“我知道。”
“不像我,我以前没有朋友,现在也没有。但我不在乎。”李芊舒说。
“你真的不在乎?”韩俊骁问。“庄磊就很好。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不是,”李芊舒说,“我就是帮他写写作业而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打球的男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韩俊骁摇摇头,“他头脑才不简单,他喜欢你。”
李芊舒嗤笑一声,“胡说八道,你不是喜欢他吗。”
“他不喜欢我,有什么用。”韩俊骁说。
李芊舒好奇地看了韩俊骁一眼,“这么有自知之明,可不像是你说的话。”
“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韩俊骁说。
“我可有自知之明。”李芊舒说。
“什么意思?”
“谁喜欢我,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李芊舒说。
李芊舒总是会说一些听起来不符合她年纪的话,让韩俊骁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她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后来不曾联系的那些年里,她有时也会想起当年的事,会好奇,李芊舒这样的女孩,她喜欢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没有答案。就像是韩俊骁自己,也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里无谓地消耗了多年岁月,早就忘记了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第二天同学们都知道了韩俊骁昨晚夜不归宿,然后老师把电话打到十班的庄磊家去了。十班是差生班,收的都是中考扩招上来的学生和体育特长生,是全年级最不受待见的,以一己之力拖升学率后腿的班。大家开始议论韩俊骁肯定是早恋了,还跟个踢足球的差生一起,难怪自己不行就要靠她爸。韩俊骁吓得不轻,主要是担心这谣言不要传到班主任老师耳朵里,要是再让她爸知道,她就没命了。
“就她那样,连个踢足球的都看不上吧。”
“也是,戴个酒瓶底眼镜,天天就知道死读书,看上谁都看不上她。”
终于庄磊也听到了议论,有天放学时他在大院门口看见韩俊骁,就走过去问她,“你都跟你们班同学说什么了啊?一天天的编排我。”
“我没说,”韩俊骁慌忙辩解,“都是他们瞎说的,真的,我什么都没说。”
“我觉得你也没胆说。”庄磊说。他看了看韩俊骁,“感觉你最近迷迷糊糊的,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高考前压力太大脑子出问题了?”
韩俊骁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没有。”她说。
“好好的吧,”庄磊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反正你们一班的人,就算考得再烂跟我们也不是一个档次的。他们爱怎么编排我就怎么编排我,你不用放在心上。”
这句话让韩俊骁的心里莫名一暖。“谢谢。”她说。
“不用谢我,”庄磊手一挥,“我算个啥。”迈着大步跑远了。
这话倒是和李芊舒说的有几分相似。韩俊骁在心里想。但谁又说得准人心里的喜欢是因为相似还是相异呢,庄磊于她来说,不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或许正因为他们都是她永远不可能成为的人,才会心生艳羡,才会好奇,才会被吸引。
说来也奇怪,她知道庄磊喜欢李芊舒,但并没有因此对李芊舒产生新的妒忌,也并没有因此对庄磊的感觉增加或减少任何一分。或许她下意识地知道,他们本就是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即使短暂同行,也会很快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而李芊舒,也只有在那段她们都被各自的环境所孤立的时间里,和她有了短暂的共同语言。出于同样的恻隐之心,她们成了彼此唯一能够说话的人。那些无处倾诉的委屈和埋怨,那些有口难辩的嘲笑和讽刺,那些与世隔绝的孤独和无助,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韩俊骁劝李芊舒一定要坚持到中考,即使不考育才,也一定要拿到毕业证,不管将来是不是要被她妈带走,她都还可以继续读书。李芊舒也劝韩俊骁不要害怕高考,以她的水平,即使发挥一般,考一个重点大学都绰绰有余。
两个人放下了前嫌,相互鼓励,似乎一切只要坚持下去,就都会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但热闹是相似的,孤独却各自隐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