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千书问。
“……一会见到庄磊,能不能别提我离婚的事?”韩俊骁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了,觉得丢人吗?”李千书面无表情反问。韩俊骁没吭声。
“有什么丢人的。”李千书自顾自地说,“一个已婚,一个离异,一个单身,谁也不比谁丢人。”
说归说,在晚餐的时候,李千书并没有刻意提起韩俊骁的事,反而庄磊没话找话地问起:“哎我有点想不起来了,你家先生是做哪一行的来着?”
韩俊骁还没说话,李千书就接道:“你太太做哪一行的来着?”
庄磊愣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她,哈哈,她生完孩子之后就在家了。”
“是吗?”李千书说,“庄总好男人啊,养家糊口不容易。”
“那当然,”庄磊说,“要不是因为要带孩子,两口子哪能就一个人赚钱?根本就不够花!”
“那你不生不就完了?”李千书说,“什么时候要的二胎?老大该上幼儿园了吧?听说上海的择校费也不少啊。”
“可不,”庄磊说,“那天给我们家老大报名,光是家长面试就给我俩折腾够呛,现在这年头啊,连幼儿园都不是有钱就能上了,管你有几套学区房……”
两个人顺势讨论起上海和北京的房价。韩俊骁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有点意外,但还是对李千书多了一点感激。
庄磊这一次来北京是公差,李千书问他什么时候回上海,他说不着急,多待两天。
“好不容易有出差的机会喘口气,谁想回家啊。”庄磊笑得有些油腻,韩俊骁默默把眼神避开,试图靠印象里少年时的回忆来减轻她对现实的反感,却一时间连十几年前庄磊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明明这些年来他在那群面目模糊的同学中间,是记忆最清晰的一个。
趁着庄磊还没有喝多,李千书利落地起身去买了单,然后以自己要加班为由强行解散。庄磊问李千书要不要送,李千书没接话,给他叫了车。等到他走了,才转头问韩俊骁,“送你?你住哪?”
“不用了,”韩俊骁说,“前面就是地铁站。”
她刚刚换了一个住处,在通州,和两个女孩合租,一个是待业的毕业生,另一个在附近商场做美甲。她可不想让李千书知道她住在哪,更不敢让李千书屈尊送她回家。
“那我捎你到地铁站?”李千书问。
韩俊骁再拒绝就太假了,只好从命地坐上车。
“你和庄磊后来一直没有联系吗?”李千书问。“你高中时那么暗恋他。”
还用问?和他有过一段感情的是你又不是我。韩俊骁心想。但她并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又摇摇头。即使她之前曾经好奇过,甚至愤怒过,再见到庄磊之后,她的那点好奇和愤怒也丧失殆尽。反倒她好奇的是李千书。虽然她并不了解李千书,但她敢肯定李千书不像她,不会对着小说里肉麻的句子来幻想自己的恋爱,也不像她会喜欢上庄磊那样的中学时代女生们的男神。
她甚至都不知道李芊舒是怎么认识庄磊的。虽然同住在一个大院,但显然庄磊那个年纪的男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接近李芊舒那个年纪的女生。不用说其他人,他连同班的女生都不太搭理,每天只热衷于足球队的训练。
李芊舒似乎就有那个本领。认识她的那年,她还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孩,整天穿着洗得掉了色的校服和不合脚的鞋,脸总是像没洗干净似的,动不动就对欺负她的同学推推搡搡破口大骂。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悄悄地变了样子,个子窜了一大截,也有女生的漂亮样子了。小时候总笑话她没爹生没娘养的那帮臭小子,也竟然开始私下里偷偷地比较起她或者另一个班的某个女生谁更好看了。她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野孩子,虽然韩俊骁这样的人依然是看不上她的,但她想搭理谁,就能搭理谁,韩俊骁就做不到。
韩俊骁从来都不了解李千书,她们分道扬镳的时候都还太年轻。
“你喜欢过庄磊吗?”韩俊骁问。
李千书笑了,韩俊骁不知道她的笑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反问,“你喜欢过庄磊吗?”
这句话问住了韩俊骁。她真的喜欢过庄磊吗?那些把他的样子幻想成言情小说男主角的臆想,就是喜欢吗?如果是的话,那些痛苦和伤害又算什么呢?
韩俊骁在地铁站附近下了车。李千书在后视镜里看到她并没有走进地铁站,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深夜的站点仍有许多跑通勤的年轻男女在等车,韩俊骁无声地钻进疲惫的人群之间,李千书很快就辨别不出她的身影了。
李千书踩了一脚油门。身边的手机响起,她点了接听。
“到家了吗?”庄磊问。
“还没,刚把她送到地铁站。”李千书说。
“她是不是早就离婚了?”庄磊在那头说,“我刚才本来想问,你把我话头岔过去了。”
李千书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她圆场了?”庄磊在那边说,“你不是一直都恨她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