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走了之后,立冬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瑞秋真的被人下毒了?
2047号房间的沙发上,孕妇千里歪躺着,跟母亲说着话。
“妈,你说学校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没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现在马上也要放假了,回头我让志刚去学校给你请个假,其他的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妈,说来也怪,这有孩子跟没孩子,完全是两个心情。”
“那当然,当妈与不当妈,大不一样!”绣花的话意味深长。
“我打秋香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图个痛快,打完了就说辞职算了,单位里黑成那样,待下去有什么意思?我马千里到哪儿不能工作,非得待在那里?”
绣花插话道:“年轻人,就怕冲动。”
千里接着说:“可忽然知道肚子里有了一个,顾虑得就多了,以前一个人在外头闯,单枪匹马,什么都不怕,可现在怀上一个,能不怕吗?我要是没了工作了,孩子出来怎么办?光靠志刚那点工资,肯定不够。而且再找工作估计也找不到比在大学里教书更闲的了,现在的老板,都是把人往死里剥削,时间榨得干干的,精力榨得干干的,我还哪里有时间照顾孩子?所以想来想去,我觉得我这工作还是不能丢,我得忍。”
绣花感叹道:“这才像一个当妈的说的话,人活在这个世道上,好多事可不就是得忍!事事都硬碰硬,普通人一个,估计早碰死了。你和婵娟读书读到这个份上,又都长得不错,所以我一直是希望你们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子舒舒服服的就行了。你和志刚、婵娟和小蒋,不是妈不讲道理,不是妈想反对,妈是过来人,妈知道,你们肯定会遇到很多实际问题,这些年,你苦头也没少吃,也不用妈告诉你了。事到如今,只能看开,往前走往前看。学校里的事,差不多就行了,放宽心,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绣花的一席话,说得千里眼泪汪汪的。她很感动,老妈的话,掏心掏肺,俨然一场心理治疗。她不由得说道:“妈,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妈——”
“好孩子,好好的,啊,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千里擦擦泪,说:“妈,你这几天忙什么呢?老往外跑。”
“有个姐们儿有点事找我们几个帮帮忙,我一会儿就回来啊。”绣花拎起自己的小包,匆匆出了门。
绣花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遇事不急,而且还很有计划性。
这几天,她在千里学校来回转悠。先是在优秀员工的布告栏里找到了葛所长和胡秋香的照片,混个脸熟。然后就开始往学校家属区小花园里钻,而且,专拣人多的地方钻。没多久,就认识了几个学院里的退休员工,绣花只说自己是后勤部退休的,每天都带一包核桃来给大家吃,老头老太太们乐得笑纳,绣花的人缘好评度激增。
健身器材旁,绣花跟一位老头聊得正起劲。
老头大声说道:“我进所里的时候,他姓葛的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现在装专家了!丫狗屁!”
绣花说:“老哥,你小点声,这街里街坊的都知道,回头被认识的人听到了,再去传话,人一生气,给咱小鞋穿,咱也没辙。”
老头火气更大,涨红着脸说:“他给我小鞋穿?我不揪他小辫子就不错了!”
绣花善意地说道:“人家现在毕竟是当权,还是少惹。”话锋一转,又说,“葛所长架子大点就算了,人家毕竟是个领导,可那天我去所里,碰到那个什么秋香,阴阳怪气的,说什么现在物业简直没用,地也擦不干净,墙也布满灰尘,我一听就觉得不舒服,都是人,好像就她高人一等似的。”
老头说:“屁,那个女的,狐狸精一个,副教授都不知道是靠什么手段评上的?!”
“哦?这可不能乱说呀,老哥哥。”
“哎呀,老妹妹,这都是公开的秘密啊,有什么?做了就不怕人说。”
为一探虚实,绣花借了一套保洁员的衣服,左手拿着扫帚,右手拿着簸箕,一间一间开办公室的门。“有没有垃圾要丢。”绣花小声询问道。
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露了个缝,绣花见里面一男一女,女的坐在桌子上,男的坐在椅子上,手放在女的腿上,两人窃窃私语。绣花麻利地掏出手机,连拍五张,那女的机敏,感觉背后不对,猛一转头,大喝道:“谁在那儿?给我出来!”
果然是秋香!绣花见躲不掉,便装出老实人的口气说:“有垃圾要丢吗?”
葛所长说:“没有,你出去吧,下次要先敲门!”
秋香不依不饶:“不行!手机拿出来。”秋香上前伸手。
绣花见形势不妙,拔腿就跑。秋香气急败坏地喊:“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跑到楼下,绣花脱掉保洁服,还给主人,然后一路狂奔回家。
千里一怀孕,志刚的压力骤然增大。赚钱,他必须赚钱,孩子没出生之前,需要给大人补充营养,医疗检查,哪里不需要钱,孩子出来之后,奶粉钱,有必要的话还要请月嫂,就算绣花能帮着照顾,抚养孩子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方方面面,百川到海归到一处就是:你必须赚钱。绣花来北京之前,志刚很少加班,下了班为什么不回家,何苦给资本家打工;后来绣花来了,志刚主动加班,那是为了躲避这个凶悍的丈母娘;现在志刚真心实意地加班,那是为了未来,孩子的未来,他一个人什么日子都可以凑合过,但他的孩子不可以!他过过苦日子,不能让他的孩子过苦日子!所以,他要加班!他必须多干。而且,自从妮子来公司闹了之后,大富在领导层中的口碑一落千丈,大老板质疑大富的群众基础,反倒是几次和志刚的接触,让他比较满意。
“老涂啊,大老板回美国之前特别交代,新潮电子的那个项目,归你牵头,没问题吧。”总经理问志刚道。
志刚严肃地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行,看行动吧。给你三个人组团队,怎么样?”
“好的,总经理,要不我还是要以前跟我合作过的小李、小张和小王,我们比较有默契。”
“行,那就看成绩说话。”
晚上到家,千里和夏夏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绣花在厨房忙活。
“妈,我回来了。”志刚进门就喊。看见夏夏,他免不了多问一句:“立冬还没回来哦?”
夏夏说:“他的一个老朋友病了,住院,他说趁下班去看看。”其实立冬跟她说是探病,顺带借钱,不然她也没心思在这跟千里闲聊。夏夏又说:“这千里姐姐有喜,马上就要诞下麟儿,你可得多照顾着点儿,不能惹姐姐生气。”
千里微嗔:“早着呢,还诞下麟儿,文绉绉的。”
志刚憨笑:“我哪敢惹她生气啊。”
夏夏说:“不打扰你们俩恩爱团聚,我先回屋了。”说罢就嬉笑着走开了。
自从得知千里腹中有喜,绣花的精力全都放在孩子身上,也没心思跟志刚闹脾气,两人的劲儿都往孩子身上使,关系比以前和睦了许多。
听见志刚喊妈,绣花从厨房里走出来,问道:“吃了吗?没吃去吃点,厨房台子上还有点剩菜,饭就在饭锅里,还热乎呢。”
志刚说:“吃过了。”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志刚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幸福感。这就是志刚一直想要的家——温柔贤惠的老婆,带着希望的孩子,慈祥的老妈……晚饭过后,家人一起坐在电视机旁,看看电视,聊聊天,白天拥簇的烦恼、累积的疲惫,都会在温暖的小港湾里一消而散。所谓家,原本就是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真正的家,充溢着一种甜蜜的归属感。
“妈,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去深圳一趟,大概半个月左右,公司有个大项目交给我做,我带团队过去,不过如果家里不方便,我也可以不去,毕竟千里怀着孩子,需要照顾。”志刚底气十足。
绣花说:“是好事,好男儿志在四方,尽管去,老大我来照顾就行了,没问题!你看看,这家里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女儿也要生了,女婿也要升了,很好,非常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