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刚二话不说,一口干了,底儿朝天,先干为敬。
“痛快!”立冬也饮尽,又说,“在这个地方养家糊口,压力大啊。”
志刚笑着说:“你这还没结婚呢,就说这个话,这要让你家那口子知道,还了得,那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对啊,所以说只敢跟你说啊,否则我真没处抱怨去,都是各奔各的前程,也没工夫听我这些瞎唠叨。”
“怎么,夏夏那又给压力啦?”
“没有一天没压力,志刚,我跟你不能比啊,你房子买得早,好歹还有个窝,我呢,什么都没有,夏夏那边的压力真是无形的,可我又能怎么办,去偷?去抢?咱也没那技术,放眼望望,这谁住二环,谁住三环,谁住四环,谁住五环、六环,谁住到河北省去,都明明白白,各个阶层都已经形成了,我们这些单枪匹马闯进来的外地人,想硬钻进来,往上打拼,太难了。”
“嗨,我不是也住在六环外?”志刚谦虚道。
“你说现在吧,对外说,我是在高校工作,好像挺体面的,其实,神马东西啊,为了赚点小钱,还不是点头哈腰赔不是、装孙子,给领导端茶倒水,真不想干了!伺候够了!喝!”立冬举杯,摆着架子,豪爽得都有点不像他。
志刚直接吹了一口,跟着说:“你真说对了。”喝了酒的男人,说话总爱带点脏字,脏字和酒一样,都能壮胆。“拼爹,拼拍马屁,拼相貌,我整天加班,有用吗?跟我一起去公司的几个,都升职了,就我还在下面趴着,是我能力不行吗?活是我干得多啊!”
“别这么说,能力,什么叫能力?我跟你说,浑水摸鱼,媚上欺下,也是能力的一部分,你指的能力太狭隘啦,不是干得多就能受重视,志刚,我们都落伍啦!”立冬手拍桌子道。
“落伍了?那基本的道义都不用讲了?是世界变了,还是我太笨了?”志刚道。
“当然是你,还有我,太笨了。”立冬哈哈大笑,随即两人握起酒瓶碰了一下。
服务员端上一道爽口芦荟。一盘子芦荟的软肉泡在绿芬达里,几小块西瓜漂浮着,水面直冒气泡,乍一看像化学药品。
“来,吃!”立冬喝得有点上头。
“立冬,你找我什么事还没说呢?”
“对对对,咱这两个失败的男人只顾着发牢骚了,唉!”
“说,赶紧的。”在男人面前,志刚忽然有了男人气概。
“是这样的,这马上不是要过年了嘛。”
“对,要过年了。”志刚念叨一句,洗耳恭听。
“这一到过年,我们家那位总会盘库存,点点钱。”
“哦?还有这习惯。夏夏真会持家,千里就不行,一笔糊涂账,嘿,是不是你藏了私房钱,怕夏夏搜到,所以打算放我这儿避避难?”志刚打趣道。
“毛,私房钱?我能有点零花钱就不错了!我身上就一张卡,里面就三百零五块四毛,多一分都没有,还是我们退医疗保险的钱,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今天请刚子你吃饭,用的都是他妈的今天学校发的过节费钱,不然,我连这个钱都没有!”
“你做男朋友做到这个份上,我只能说太佩服你了,比老公还老公,夏夏还迟疑啥,赶紧结婚呀,你基本等于一个长期存折加长期饭票加长期性奴隶。”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得了啊,还不承认,好几次你们动静都有点大啊,我装听不见。”
“嘿,你小子行啊,真长本事,小心我告诉千里。”立冬一听急了。
“开玩笑的,快说正事。”志刚不再嬉皮笑脸。
“正事,唉,正事就是:我挪用公款了。”
“啊!”志刚惊得说不出话来,接着又连珠炮似的问,“公款?学校里的吗?挪了多少?你挪它干吗啊?”
立冬先是绷着脸,跟着调皮地笑着说:“哎呀,公款,就是我们家夏夏小姐的钱,公用的款子,所以叫公款。”
“然后呢?”
“我挪用了,却没跟她说。”
“你打算补上这个窟窿?”
“怎么补,谈何容易啊?我跟你说夏夏现在想钱都想疯了,她太想买房了,没房不成家,这是她的原话。结果现在我挪了她的钱,一时半会儿又还不上,这迟早得露馅。”
“嗯,你挪了,我更关心的是,挪去哪儿了?”
“我姐那儿。”
“倒贴娘家人儿,理解,理解!呵呵。”
“行了啊,还嘲笑我,我还没跟夏夏说呢,发愁。”酒劲上来了,立冬脸色酡红。
“早干吗去了?”志刚问。
“早肯定不同意啊,夏夏那脾气,那爱钱那个劲儿,一说肯定不允许我借啊。”
“这难办了,纸里包不住火。”</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