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蓓的婚礼来得猝不及防。立冬和夏夏硬着头皮带着红包前往。
陶蓓是夏夏的本科同学,研究生也在一所大学读的。她们经历差不多,条件差不多,闺蜜之间少不了明里暗里的比较。
地铁里,夏夏叽叽咕咕跟立冬闲扯:“喂,你知道吧,陶蓓的老公是做设计的,一个月光外快赚两万,最近听说帮一‘豪门’设计了个私家马桶,狂赚。”
“那是人家陶蓓有钱好吧,估计是陶蓓她爸提拔那小子的。他设计的那马桶你敢用吗?”立冬心里开始不平衡了。“而且他那五官长得那么集中,那腮帮子大的,跟娃娃鱼似的。”
“你讲话留点口德啊,哦,就你好,德行,长得好是能吃还是能喝?”夏夏有意对立冬攻击到底。
“那就要看某些人的个人喜好哦。”立冬嬉皮笑脸道。
夏夏用手狠狠掐了立冬胳膊一下,疼得立冬忍不住叫出声来。
车厢里的人都看着立冬,立冬窘得头皮发麻。车到站了,夏夏起身,故意拍了拍她花三千块买的荷叶边灰白色风衣,裹紧,风衣里若隐若现露出海魂条纹衫,回头朝立冬一笑,伶俐地迈出地铁车门。立冬赶紧跟进。
酒席定在那拉大宅门。立冬和夏夏转了几条胡同,远远就看见陶蓓和她老公在院门口迎客。陶蓓穿着红色缎面旗袍,新郎是黑西装配红衬衫,胸口挂着个大红绸花朵。
“我让你早来,也帮我应酬应酬,你还来这么晚!”隔着几米远,陶蓓朝夏夏嗔道。
夏夏拉着立冬走上前,嬉笑着说:“你不让我当伴娘,我来那么早干吗?”
立冬在一边和新郎打哈哈。新郎下巴短,两只眼睛离得很近,不善言谈。没说两句,陶蓓又忙着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立冬和夏夏迈过高门槛,一路往里走,人声逐渐鼎沸。主宴房朝北,有两层,像旧时的戏院。进去只见人头攒动,满目是红。当门贴大红喜字,梁柱上缠红绸,顶上和栏杆上挂红红的大中国结、红灯笼,朝北的天地桌上点着一对红蜡烛,桌面上摆着副红凤冠,看着少说也有十斤重。天地桌后面摆着一张红色喜床。大厅里二十张大圆桌铺着红桌布。桌子正当中立着个高脚细颈大肚红花瓶,瓶里热热闹闹地插着一把花,有红玫瑰、红兰、红康乃馨、紫红绣球花、火炬花、红石竹,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大都偏红色系。圆桌边依次摆着十副餐具,每张餐桌都簇着个红色编织篮,篮里装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篮边配着俏皮的红色中式泥人娃娃。“真够喜庆的。”夏夏不由得念叩一句。
立冬和夏夏在进门处交了红包份子钱,收钱的不知道是陶蓓老公哪门子亲戚阿姨,土气,但同时也有种霸气。高颧骨,大嘴,穿着件红色对襟褂子,敞着怀,记账倒麻利得很。收完红包就满目和气地招呼立冬和夏夏进去坐。立冬和夏夏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屁股刚沾到凳子,夏夏就开始剥花生吃,一脸的兴致不高。
“怎么,不高兴,要不咱也办一个?”立冬早看出夏夏有些不良心理反应。
“毛病。”夏夏啐了立冬一口,继续吃她的花生。立冬知道,夏夏不是不想嫁,只是不想简单地嫁。
立冬身边坐着两位中年女人,其中一个文了眉,另一个涂了大红色口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是头一场?算女方摆的还是男方摆的,怎么没看到男方的亲戚?”文眉女问。
“名义上当然是男方摆的,女方摆酒席那叫回门,还弄什么花盖头?走形式也没有这么走的。”口红女说。
“哦,那女方有钱?”文眉女问。
“对,女方有钱一些,男方的酒席已经在男方老家摆过了,女方为了长脸,又摆一桌,连嫁姑娘带回门,房子首付都是陶蓓家给的大头,男方就象征性地给了点。”口红女说。
“呦,那这排场,少说也得……”文眉女吐吐舌头,伸出一根手指。
口红女呵呵笑道:“恐怕还不止呢,等会儿看看上的菜如何。”
立冬在身边听得真切,瞬间明白体面的婚礼真需要雄厚的经济支持。夏夏坐在一旁,吃了停,停了吃,一言不发,她不像是来参加婚礼,倒像是来接受再教育的。
立冬刚打算跟夏夏说咱不要攀比,只要自己过好就行了,可话刚到嘴边,只听见场子门口一阵**,一大群人众星捧月般拥着新娘新郎进来,跟着全场音乐响起。
随着司仪古怪的一声喊,大堂当中的一条直路迅速清场,人们站在周围,眼看着穿旗袍的工作人员在路中间摆上火盆和马鞍。“大家让着点,别烫着了,啊——”一位富态的中老年妇女在人群夹道中间招呼来招呼去,虽然周身是肉,但也轻盈得像小燕子似的。“陶蓓妈。”夏夏跟立冬嘀咕。儿女婚事能让每一个妈妈身轻如燕。
“夏夏也来了啊,快找地方坐,呦,这是你男朋友吧,这么帅啊,赶紧结婚,赶紧的,抓住机会,都结婚。”陶蓓妈搂了一下夏夏,又赶集似的朝前跑,一面跑一面念念有词。今天她是高堂,是她栽培女儿二十多年的丰收日,她高兴得合不拢嘴。
“跨火盆喽。”人群里一声吆喝,仿佛一道烟花冲上天空,周围的七嘴八舌就是炸开的礼花。立冬踮着脚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群眺望,夏夏打立冬的肩膀说看不到,立冬只好抱起夏夏朝里望。只见新郎颇为吃力地抱起披金戴银、花团锦簇、圆乎乎的新娘,笑着跳过红心蓝边的焰火,周围当即呼啦啦叫起好来,响声直冲到房顶上去。火盆撤去,接着又是新娘跨马鞍。陶蓓毫不吃力,轻松跃过。新娘子脚刚落地,两个穿着红衣红裤的小孩捧出两只橘子,新娘子伸出玉手轻轻一抹,跟着陶蓓妈就递上一钵子订做的银币,陶蓓随手一抓,漫天一洒,银点子纷落如雨,底下人跟着便是哄抢,现场high到爆棚。夏夏和立冬看得目瞪口呆。慌乱间,夏夏还不忘嘱咐立冬:“快去抢。”立冬这才回过神来,想去抢已经迟了。而陶蓓镇定无比,拉着新郎,款款从人海中越过,经直走到主席台,端然坐下,朝天烛的光映在脸上,她庄重得像个女神。新郎站在她身边,像是永恒的骑士。</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