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情爱游戏。
“开门。”夏夏打发立冬去。
“别出声,熟人会打电话的。”立冬强烈要求继续。门还在响,像擂战鼓。
“你去开门好吧?”夏夏撅起小嘴。
“石头剪子布。”立冬道。
“行,快点。”夏夏伸出小手,“我说一二三就出啊,不许耍赖。”
“回回还不都是你耍赖,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输赢?”立冬裹着被子坐起来。
“就一局,一,二,三!”夏夏该出手时就出手。毫无悬念,立冬输了。
愿赌服输。立冬下床套上便裤和外套,夹着人字拖鞋,慢吞吞地去开门。门外的人还在敲,很急促。
“来了!来了!”立冬不耐烦地应门。
门开了,一团冷空气倒灌进来,立冬不由得全身一紧。
“你们这味儿怎么这么大?”在他眼前站着的是位中年大妈,烫着爆炸头,还染黄了,很有活力的样子。“要经常开窗通风,病菌才能出去,非典的教训怎么一点都没吸取。”大妈皱眉道。
立冬不知如何接话,只好问:“请问您是?”爆炸头不理立冬,横闯进门。立冬愣了下神,没拦住。
“你谁啊?大周末的,你这是干吗?”立冬急了。
“我是谁你能不认识?”爆炸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对不住您,还真不认识。”立冬实话实说。
夏夏从里屋出来了,看到爆炸头女人,她笑着说:“张姐您来了啊,屋里坐。”
爆炸头瞥了立冬一眼,神气地走进屋,也不坐,两手背在后头,踱了几步,又伸出右手敲敲临近的墙壁问:“这间屋子是谁在租?”
“是我们在租。”夏夏赔着笑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隔断不能租了知道吧。”爆炸头面无表情,假装铁面无私。
“我们这间也不能算隔断吧,十几平米,不算小啊。”
“呵呵,算不算隔断不能看大小知道吧,这房子原来是两室一厅的户型吧,现在呢,三室一厅,多出来的一室,就是隔断。”爆炸头掷地有声。
的确,他们住的是隔断,三家人中立冬和夏夏是最后住进来的,没得选,只能住下。难得的是,这隔断还朝阳,地方也不算小,立冬和夏夏已经住了半年。
“谁说不能租的?”立冬语气僵硬。
夏夏用胳膊肘捣了立冬一下,跟着翻了一眼,说:“是上头的意思吗?”
“是上头的意思,地下室和隔断房都不给租了。”爆炸头冷冷地说道。
“那楼下地下室不还是住得满满的”立冬不服气地问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那里有人的?有也得搬!”爆炸头双手叉腰,气沉丹田,摆出要大战一场的架势。
“行!搬,但是找房子得给一段时间吧。”夏夏笑着,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好言好语。
“房子现在好找,一周够了。我也只是按照上头的意思来通知,谁都知道搬个家不容易,不过你们还是尽快吧。”
就这样,周末头一天,立冬和女友夏夏衣服还没穿周全,牙还没刷,脸还没洗,就鬼使神差地“被”宣布:你们的小窝“不合法”了。因为它不是原装,是二度创造的,有碍观瞻,有伤大体,实存隐忧。有关方面打算有备无患,有的放矢,准备有礼貌地将立冬和夏夏从2047号房间请出去。
“搬?”立冬望着夏夏苦笑。
“废话!”夏夏翻了立冬一眼,扭头回屋。
立冬猫下腰,猛冲到她背后,一下就把夏夏横抱到半空。夏夏随即大叫起来。
对外地人来说,在北京有两件事最容易让他们滋生漂泊感,一个是搬家,一个是过年。搬家和过年都是迁徙,只不过一个是小幅度的,一个是大幅度的,但性质都一样,人人都在寻找一个家。
有人说,大年三十晚上,全中国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演播大厅,另一个是北京西站。
北京西站的广场、大厅、候车室,永远是满满当当的,人们来了,去了——有的人抱着希望而来,有的人希望破灭而去。
无论什么时候看北京西站,你多少都会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它太大了——高而宽的庞然大物,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碉堡似的,四通八达的路径,整个一“小径分叉的花园”,一个人放进去,太渺小了——在这里,往往特别能体会到“人海”这个词的含义。
其实,不光是在大年三十,北京西站,这个吞吐量大得惊人的铁路客运站,像一个怪兽,每天都吃进去一些人,又吐出一些。对于一些人来说,北京西站或许是桃花源的入口,而对于另外一些人,这里未尝不是地狱的门槛。
千里和婵娟的妈——来自来安县城的中年妇女李绣花,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对襟褂子,正呆站在北京西站的出站口。
这是她第一次来北京,也是她出的最远的一次门,在来安市下面的小县城,她活得如鱼得水,哪里是百货商店,哪里是菜市场,哪里有小操场,哪里有暗自经营的小麻将馆,对她来说,都像是棋盘上摆好的棋子,一个个分明得很。可到了北京,到了这个人挤着人人挨着人,可又谁都不认识谁的西客站,李绣花多少有点茫然和怯懦。
她的两个女儿都是在北京读的大学,这一直是她的骄傲。现在大女儿千里毕业进了高校教书,二女儿婵娟虽然还在读书,但也长成了大姑娘。她算基本“完成任务”。</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