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这件事在鸡笼岛,是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浪涛的,虽然无人在意,但小黄实际上是男女混招船员的第一人——就连买地水军,因为诸多考虑,现在主流还是把男女海军分开,分成男船女船,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安排同船,而民间的大船,也几乎是没有女水手。
很简单的道理,女水手本来人就非常少,拥有这种技能的,一般都能去水军(或者就是在海军里训练出来的),除了那些以家庭为单位的疍民里,肯定有懂得船性的女人之外,现在天下间在海上讨生活的女人很少,少到民间的东家,就算想招也招不到!
但是,在买地这里,破天荒第一次的事情难道还少了吗?女海军、女船,这都是破天荒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第一次,那么第一艘船员男混女的船只,它的出现也就是时间问题了,不是小黄,也会有别人——就和小黄说服船东一样:别瞻前顾后了,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老娘会用火铳,会使刀、剑、匕首,会射箭,会开砲,这肌肉比男人不差,绝对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像老娘这种女人,需要特殊照顾吗?想干什么,行不行的,试一次不就知道了?你没做生意之前,不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女人能有钱投资海船吗?
这个坐言起行的女船长,一旦产生了一个新念头,便是停不下来的,她现在受到衙门的雇佣,专跑吕宋——占城的航线,之所以又回来接衙门的聘用,甚至在官府中挂职,其实就是因为在这两个城市,能接触到的富商最多,想要找人投资也最方便。很快,不过两三个月,她就和廖友福、张秀才一帮地理迷混熟了。
就是这句话,说服了船东之一的徐金花,这个在云县小有名气的海货批发商,投下了支持的一票,让小黄成为了民船的第一个女大副。当然,一开始他们跑的也是内海航线,主要在鸡笼岛、云县、壕镜、新安岛之间来回跑,也做客运生意,也做货运生意。别说,小黄的性别,还真让很多孤身出行的女性乘客,敢于选择他们这艘船乘坐呢!
这艘船跑了大概半年,她已经从大副转为船长了,和船员们相处得也是极好。其实在小黄看来,男女同船做船员,把握好几点就行了,并不是想得那样不可能:第一,自己得够强,工作中不能拖后腿,甚至还要比大部分人更优秀,如此才能赢得船员的尊重,让他们认为因女子加入而必须付出的一些调整成本,是值得的;
第二,则是要够钝感,有些粗鲁之处不能在意,尤其是走南洋航线的,天气热起来,货运船上大家打赤膊,甚至是□□都常见,因为有小黄加入,出船舱时大部分人会穿着犊裤,但偶然见到一些跑出来上厕所的裸.男,那没必要大惊小怪,视若无睹自然对待即可。如果这些事会让女船员感到有压力,那就不适合跑男女混船的热带航线。
基本上,能做到第一、第二点,那在船上遇到的问题其实也就没什么了,因为女性身份,招来男船员追求、觊觎,甚至是强迫的情况,至少小黄反而很少遇到,她寻思着也归纳出了第三点,那就是女船员加入混船,最好是带一定职务在身上,如此会大大降低被骚扰的可能。
毕竟,跑船的水手,纪律其实是很严明的,受到的管理都有军事化的味道,买地的陆军之中,男女之分没有那么明确,女军官率领男大兵的情况很多,也没传出什么桃色丑闻来,可见在经过严格训练的团体中,男人对女人的邪念,还是能被阶级之分约束住的——在这个基础上,女连长带出忠心耿耿的队长手下,女船长打下一个牢不可破,彼此肝胆相照,如亲人一般的牢固班底,其实挺自然的,双方就都有点不把对面当异性看的意思了。
啊,难道郑家赞助船队,是要冠名吗?那……那黄秀妹船队的美梦,岂不是要破灭了?
小黄这里,才刚吃了一惊,还来不及细想,郑芝凤便结束了对她考卷、履历和素质的赞赏,直接地抛出了这次面试中的第一个问题,“此次贸易,所去者离华夏本土,千里万里,堪称远航,所进行的当然是最典型的跨洲远洋贸易,请问黄船长,你认为对华夏船只……或者对说所有跨洲远洋贸易的从业者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
小黄微微一愣,一时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见郑芝凤含笑看来,一边纳罕一个大海盗的弟弟怎么如此文质彬彬,一边让自己镇定下来,并不急于给出答案,仔细寻思了半晌,方才说道,“对跨洲远洋贸易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确定贸易地有足够的贸易能力了?”
这个答案,粗一看几乎是完全没回答问题,但只看郑芝凤含笑点头的样子,便可知道小黄答在了点子上,小黄也逐渐冷静下来,在心底犯起了嘀咕:看来,郑家船队对船长的素质,要求还真挺高的……自己还未必能满足呢……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小黄和廖友福比较谈得来,而且出海必须要有船队,肯定是有经验的船长成队好一些,便和他互相走动得多,二人的优势也可以互补——比如这张考卷,小黄大多数题目都答得很自信,因为她都有亲身经历,唯独是遇险迷航,这个真没有,不论是做水军还是做船长,她六分仪用得好,而且地理、星象都非常拿手,就是生路,有一张航海图也绝对不会迷途,所以只能拿在军队时学的教科书内容去填充,这就显得有点呆板了,但廖友福或许不擅长做生意,却有过两三次开拓新航路,迷路后带人找回港口的经历,他一定是能答得很好的。
三张卷子,十道题目,张秀才等人,再怎么冥思苦想,两小时也就交卷了——实在是憋不出东西写了,但小黄和廖友福却是都写了三个多小时,小黄还加了一次答题纸,可想而知,谁的答卷分数会更高。
但有一件事是让人诧异的——这考卷的初审者居然是郑家小童,而且小黄认为他的确有这个资格:郑家小童虽然不过冲龄,但在屋内等候交卷多时,都是鸦雀无声,小黄交卷时看了一眼,他自己也一直在读书,且课本居然是《地理(三)》,一般的小孩子,开蒙三五年内,根本不会考虑去学地理,郑家毕竟是海商出生,这么小就学到第三册了,说实话,很多成年水手对地理教科书,也就只学到《地理(二)》,了解一些地理常识,能学到三、四,或者熟练背诵全球洋流的人,早都被提升去做领航员,脱离水手的行列了……
地理能学到第三册,并且记下密密麻麻的笔记的人,初看考卷,分辨基本水平,这个能力是肯定有的,张秀才、朱老板等人,也并无不服,领了表礼之后,在楼下等待小黄和廖友福两人,一边感叹考卷出得好,一边也是感慨郑家出了个神童,同时也试探小黄、廖友福,是否愿意聘用他们做船员——当不了船长,不意味着就不能出海了,真的地理迷,能做船长固然好,不能做船长,那我做船员也还是能出去探地图呀!
出海这样的大事,准备一两年再正常不过,大家的性子都被磨出来了,也并不着急,小黄等人回去,还是如常度日,过了两三天,果然,码头上有了动静——是郑地虎卸任总督,要回吕宋去了,本地的占城权贵,以及委员会其余官员,又有知识教的祭司,不免要去码头送行,又要迎接新的占城总督——也就是南洋开发委员会轮值主任,走马上任。
大概郑芝凤是忙着这些,等到这一串应酬之后,方才又请小黄吃茶——小黄还特意试探了一下廖友福,见廖友福并没有接到通知,心中便是一喜,晓得自己大概是先了廖友福一步了,这个机会是先给了自己,如果能够抓住,那么,廖友福、张秀才等人,郑芝凤可能就不会再见,而是由她出面接洽,作为她的班底,如此就先把她的威严树立起来了——这也是老海狼惯用的手段,郑芝凤既然是十八芝中人,便不会不晓得!
别的不说,朱立安舰队里,大副连闽清难道就不重要了吗?可大家念叨的不还是朱立安舰队、朱立安舰队?黄秀妹船队,已经是近在咫尺了,要抓住!
她再三给自己打气,这才穿上透肉长袍去赴约——对衣着的选择,也是经过精心考虑的,船队必然是男女杂处,有大量男性水手,女船长还扭扭捏捏的,那可不行,因此,穿着上大胆、大方,不会有错,也能打消东家心中的隐忧,并非是像她和廖友福说的那样随意。
“黄船长!”
这一次,郑芝凤选择用船长来做对职务的称呼,而不是黄老师、黄顾问,便更明确了这次茶叙的目的,年仅弱冠、长身玉立的他,瞧着比小黄还要文弱一些,礼数也很周全,笑着站起身来,和小黄打了招呼,也是开门见山地道,“此次请您过来,是为了郑家船队往袋鼠地探索之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