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的话,我当然相信。”使者大人不得不再把手往下压,这才止住了众人乱糟糟的说话声,她大声说道,“我也是从驿站一路走来,发觉龙川县因偏离敬州到长汀州的水陆官道,消息比较闭塞,对于买活军几乎是一无所知,就更谈不上信奉真老母教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也有些人已经喜笑颜开,认为女使者果然慧眼如炬,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巾帼英雄,才来龙川县便立刻看穿了龙川的闭塞,不过,还没等他们阿谀奉承呢,女使者又是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道,“但大家也要知道,从地图上看,龙川正处在长汀到敬州的沿线上,据我们所知,真老母教在敬州是有坛口的,只怕军主未必相信龙川县没有参与其中……”
“多少都要抓一些信徒充数,才能算是有些成果,把龙川县给澄清了一部分,若是一个人都没有,我交不了差不提,对龙川县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只怕阖县都被当成藏污纳垢之地,那,后续的处置——”
虽然是素昧平生,今日第一次相见,但说起话来,女使者仿佛是推心置腹地在为大家打算,众人不论是否相信,也都是做出感动模样来,仿佛一切全都要依赖使者的照拂了。这回,也不用洪县丞捧哏,邻桌已有那被推举出来的百姓代表,高声问道,“天使大人,可否告知我等,军主是如何对付广北那些犯事的村寨?!”
这也是百姓们最关心的话题了,众人一听,都是眼巴巴地望着两个使者,女使者犹豫片刻,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如实道,“那些闽西寨子,既然藏污纳垢,敢和这样的魔教信徒往来,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闽西自然是不必说了,所有的客户寨子,全都是毁屋分家,族里若有信徒的,要严肃问罪!便是侥幸无罪,合族也必须分家迁徙,近亲之间,必须相隔千里以上,剩下的寨子,用药火炸成废墟,所有匾额一概不许带走,熟地交给土番耕种……现在土番的吊脚楼已经盖起来,秋稻的种子都已经撒下去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都是大哗,不少人吓得跌到了地上,也有人霍地起身,仿佛就要怒喝什么,但却终于是没这个胆量似的——这样的结果,他们怎么接受得了!
“安静,安静!”
这一回,洪县丞怎么竭力呼喊,都无法止住骚乱了,还是远处窃听的学生们机灵,赶紧拉着看管阻拦他们的衙役,飞跑到街头的县衙,取了公堂里的杀威棒来——那衙役本来也用了八分的心思在偷听,阻挡得不算坚决,这会儿一拉就走,取了十几条杀威棒来,和学生一起把地上一顿好敲,口中喝着‘肃静’,这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好了。”
就这么接连着一番演讲,把大家的食欲全都打到了泥里,便连鸡鸭煲都压根无心享用之后,女使者又换出笑脸来,轻快地拍了拍手,非常强行地终结了这个明明还留有非常多疑惑,极为要紧的议题,若无其事地说起了别的。
“除了追查真老母教之外,我等来到这里,自然也不是没有别的事情要做,这就是要把各行各业的诸位都请来的缘故了——既然广北山区,极易滋长魔教,我们就受累为敏朝代管了,接下来除了追查魔教之外,还有很多事要做,第一件事就是要疏通航道,重新恢复韩江的水运——”
副桌上,立刻有个原本在震惊看戏的汉子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杆,仔细聆听了起来,在乡绅们目瞪口呆的凝视之中,女使者对这汉子微微一笑,半扭过身子,对着副桌继续吩咐了起来。
“第二件事,要发展生产,把贸易重新兴盛起来;第件事,振兴农业,引入高产稻种和农学培育——”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到底还是有人不甘心的,也是倔强地问着,只听那发颤的声音,便可知道他的情绪也是到达了极限,倘若真的又得到了一个负面的消息,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了!男使者大概也意识到了这样的情绪,有些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又请示般地望了女使者一眼,女使者倒是神色不变,点头道,“有!清白寨子,自然也有清白寨子的办法!”
绝处逢生!众人才刚是消沉的情绪,一下又昂扬了起来,都是急切地望着女使者,等待她的下文,女使者道,“清白寨子中,最好的例子就是罗安寨了,罗安寨大家都是知道的吧?”
相聚也不过就是百余里,怎么能不知道呢?便有不知道的,私下问一问同样姓罗的客户,亲戚连亲戚很快也有了个大致的印象。女使者便介绍起了罗安寨的事情:“他们的确是没有参与劫掠,寨中也无人信奉魔教,又知道,这围屋的形式,非常易于滋生魔教信徒,而且不利于我们买地对于村落进行细致管理,实现村民混居,令行禁止的目标,因此主动愿意分家迁徙——这种迁徙,就要宽松得多了,也不必亲人远离千里,隔个五十里就行了,如果是愿意去艰苦地区落户,还能得些银钱和政策的补贴呢!”
——第一,围屋是必毁的,种结果都不能继续住围屋了。第二,家也是必分的,种结果里,都是按直系血亲分家,也就是说,一个人只能带走生自己的和自己生的,其余堂亲不说,就是亲兄弟姐妹都不能分成一户,差别只在于近亲是否可以分得比较近,罪寨远离千里,清白寨子则可以一个在龙川县安家,一个在五十里外的村子里落户……
不要说乡绅们颟顸,和切身利益相关,又说到熟悉的事情时,他们的理解力丝毫不亚于洪县丞,立刻就梳理出了种结果——并且在前两种结果的对比治下,他们认为这种主动分家,近处开枝的结果相对肯定是最好接受的,虽然要毁去围屋也是极其重大的损失,但比起合寨被屠,那肯定还是这种断尾求生的办法好些。
“家匾能带走吗?”还有些人关心的是更加偏重精神层面的事情,极其急切地问着。“那些主动分家的清白寨子——”
“只要是主动分家,而且的确清白,分家时各族人也没有异议,那围屋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带走。”女使者道,“罗安寨的寨主罗华,就主持着分了好几次——从罗安寨到龙川县这里,一路上的寨子,有罪的不说了,清白的多数都是这么分的,他现在就在中军,若是你们想要分家,我这里倒是可以写一封信,快些送回去中军抢人——敬州这里,县治都是有使者过去的,若是别的县也有寨子要分家,把他先请去了,我们这里可就来不及了。”
任何事情都是怕抢,众人虽还没下定决心到底该怎么做,但听她这样一说,也都先焦急起来:不管最后如何应对,把人先请过来不会有错的。当下便有人要请女使者修书一封,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使者又是一摆手,把他们的话给堵住了。
“不过,丑话也要先说在前头,”她似乎是有些为难,蹙着眉头想了一会,方才下定决心,有些歉疚一般,徐徐道,“虽说我这里初步看来,龙川县这里似乎的确没有真老母教的信徒,各寨应该都还清白,但这只是我一人的想法,只怕,在执行上,最后不会所有村寨都能按清白寨子的办法来办理——这一点,要先和诸位打个招呼,最后要认定几个罪寨,还要看其余县治的结果,但一个罪寨都没有认定,那肯定是不成的!当真是交不了差的!”
虽然相信大家都清白,但却不能给清白的大家一个清白的结果?这、这——</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