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般说道,「准是六姐隔空做法,抽走了京城的龙脉,才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这京城下头有龙脉,是再错不了的事情,我姨丈那年进京,住在岳爷爷精忠庙附近,精忠庙里有一口井,井里有一条巨大的铁锁链,传说这口井连着东海,那锁链就是锁龙的!那就叫锁龙井!锁着龙那,还有假的吗?那可是我姨丈十几年前亲口对我说的。」
「老彭,一会来我店前,给我来上一碗。」想到这里,老王头便对老彭点头一笑。
「哎,王老爷,您早,一会儿准来!」
「客气啥,老爷都喊上了,咱是哪牌名上的人?」
「您谦逊,您谦逊!」
「可不是了?」老王头也是越说越兴奋,又啧啧地感慨了起来,「这些年来,什么水啊旱啊,地动山摇,又是虫灾又是瘟疫的,就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味道,如今这龙脉都被抽走了!看来老未家是要在金銮殿里坐到头了!」
「只看那南面的声势便知道了。」杨丈人也是啧啧感慨,「这《国朝旬报》,不是天灾就是人祸,《买活周报》呢?看着都祥和,什么收服华夏故地,什么养生,什么买卖的,一副蒸蒸日上的气象——也不知道《买活周报》对这事儿是怎么报的,到底是爆炸还是地动,又或者干脆就给承认了——这谢六姐一向是光明磊落,没准就把龙脉的事说明白了呢……」
百姓们对于两份报纸的态度,的确是截然不同的,《国朝旬报》艰深,一份报纸总有三分之一是全然看不懂的,而且因为用的是繁体字,字体小了,更加难以辨认,不像是《买活周报》那样简洁明快,有新闻,也有通俗易懂的游记、话本、笑话,甚至是各式各样的广告都能让人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间,哪怕是京城的消息,似乎也要《买活周报》来进行报道,他们才能最后定下调子来,譬如这京城的大爆炸,别看两人坐在一起,把这龙脉的传说,说得自己好像都深信不疑,但倘若《买活周报》断定这只是一次爆炸,恐怕两个老人家犹豫之后,也会选择信服呢。
「爹,瞧着快到下板的时辰啦。」
「王哥,我来送豆腐脑了。」
一早这会儿,生意还没来,老王头不过在柜上露个面即可,才坐下不久,老彭就来送早餐了——他们这样的生意,都是常备了小碗的,客人若没有自己带碗,便站在一边吃,吃完把碗还给他即可。似老王头这般有店铺的老客,也可以将碗留下,稍后来收。小伙计为老王头端了满满一碗白生生、嫩呼呼洒了厚厚白糖的豆腐脑来,笑道,「老彭还是这样厚道,这糖给得不亏心哩。」
「如今糖也便宜了,雪花糖当真不贵,他多给了,你爱吃他的,便常来买,这便是他的生意经了,做生意,还是要厚道守信方才能够长久。」
大掌柜的这会儿也来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感慨,老王头等人都是笑着应是,伙计殷勤问道,「大师傅,您今早吃什么?糁汤还是大饼子?我这就为您买去。」
不一会,店里来客了,众人都忙碌起来,这会儿运河水满,济州府的生意很好做,老彭挑着空桶来门口转了一圈,见店中人忙碌,便先走了。老王头隔窗恰好望见,心中暗道,「这可不就是天意吗?京城龙脉已失,我刚兴起这个念头,便这般赶巧,天意如此,还是要顺天而为才好。」
一早事多,两人扬着声说话,老王头这会儿已经拐到河边去了,这会儿码头上船驿也正热闹,有龟公来背花娘的,有客人出来端早饭的,也能见到梳着买式短发,穿着短袖长裤的雄健女娘,从明显是买活军占据的船只中走出来,叉腰环视着运河晨景,别有一番气势在身上。
那些龟公对买活军女娘都畏惧非常,一见到他们,立刻加快脚步,还有人更机灵些,立刻将花娘放下地来,示意其跟随自己行走——这是要摆明,这些花娘都不是折骨缠,之所以被人背负,不过是要摆架子,讲派头,并不是自己不能行走。
「糁汤夹饼嘞——好客官,来咱们济州府怎不吃糁汤来?」
「新鲜的馓子,一咬满口酥!」
「微山湖的好鱼丸来——」
于是这日向晚时,他便袖了那个小碗,走到老彭家里,叫了一声「来还碗」——将笑脸迎出小院子的老彭扯到一边,低声道,「彭老弟,此次来还是有些话想问——你那儿子去了南面,如今可还得意?」
顿了顿,又将嗓音压得更低,问道,「这一去,可在衙门那里备上案了不曾?」
老彭原还是满面为难的笑,听老王头这样一讲,悚然一惊,望着他的眼神里惊讶、畏惧、思量算计一闪即逝,犹豫片刻,又看看左右街坊,便将老王头一下扯进了自家的小院子里,吱呀一声,合上了院门。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
「新出炉的大烧饼!」
早点小贩们,或是站在当地,守着大挎篮叫卖,或是推着小车到处行走喊叫,把码头这里装点得热热闹闹,不时还能听见码头前这一溜泊船上有人招呼,「糁汤来一份吧!再来个夹饼!」
「鱼丸汤粉来一碗——土豆粉多少钱,米粉多少钱?」
在运河这里当值,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馋虫往往受到勾引,老王咂巴了一下嘴巴,往下咽了咽口水:这些运河边的小吃,多数都比豆腐脑要贵些,小老百姓勤俭持家,他轻易是不会去吃这些的。
也不知道买活军那里,早饭是不是能吃着糁汤泡烧饼——不不,买活军那样的地方,想必平时也是油饼可以随便吃的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