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就他不容易。”苏合香到底还是没忍住,嘲了一句。
杨语笑笑,也不知道往没往心里去。
“妈……妈……”
茵茵扒着苏合香的腿,奶声奶气地喊。
“是干妈。”苏合香把她抱到腿上,面朝自己怀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念,“干——妈——”
茵茵学不好,就把脸蹭在她身前衣服上面,她心都软了。
“我们茵茵好乖呀。”
苏合香揉她小手,发现她指甲剪得短短的,指甲里也没什么泥。
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她哪里会担心爸爸还打不打妈妈。
那是她长大以后的事了。
可她离长大还早。
苏合香把忧心忡忡的叹气声闷在嗓子里,既心疼杨语的遭遇,又对她选的路感到无语,无奈。
杨语看得出来,苏合香昨晚没睡好,她也几乎没睡。
气氛渐渐沉闷,她们的友谊,到底还是被杨语的欺骗隐瞒,和不听苏合香的劝说划了道口子。
杨语突然说:“严向远一直替我瞒着,他不掺合别人家的事,和村里男的不一样,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苏合香蹙眉:“你别上赶着当媒人,我跟他没可能,我不喜欢戴眼镜的。”
杨语终于露出以往的神采,调侃道:“那严向远还真是不走运,他近视度数很高,离不了眼镜。”
她清楚,苏合香后半句只是随便一说,严向远戴没戴眼镜,苏合香都不喜欢。
还是没缘分。
杨语轻声:“合香,我们不回泗城了。”
苏合香一怔。
杨语说:“我们打算北上,他已经通过上一家单位的同事找好了工作。”
苏合香问:“那你呢?”
“我不找了,我全心在家照顾茵茵。”杨语把闺女抱过去,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等茵茵上学以后我再找个班上。”
明摆着是两口子商量过,也商量好了,决定了的。
苏合香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祝她往后每天都能顺利,平安,然后如愿。
“不说这个了。”杨语抱紧闺女,看真心对她的好友,“你今晚在我这住吧,我们晚上聊聊天。”
苏合香同意了,那她就明天走。
不是春节高峰期出门,火车大巴的票也都好买。
**
苏合香起得很早,杨语爸妈煮了锅稀饭和汤圆,自家炒的芝麻做馅,跟超市买的完全不一样,她多吃了几个,老两口就要给她装芝麻和糯米粉,让她带是回去包着吃。
这她哪会啊。
二老还给她装了好多腊货,还有一只乌鸡,活的。他们说那鸡是稀罕货,吃着对身体好,尤其是女孩子吃,大补的。
她既不会杀也不会烧,死活不肯要,拼了老命地给杨语使眼色。
杨语拦了,没得用。
老两口知道女儿的朋友大老远过来看她,花了那么多钱,他们不多装点东西不行。
乡下不比城里,拿得出手的少,就怕人瞧不上。
苏合香跟他们拉扯出了一身汗,毫无办法,只好大包小包地拎上了路。
返程和来时一样,要坐三轮去县里乘大巴到火车站,大巴车好搭,就在路口等。
这车搭的人多,上县里逛的都要坐,苏合香去得晚了,大巴车到时,车上已经没几个空位,她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严向远在过道另一边后面点。
苏合香补了会觉,大巴车停在路边,有人上车了。
卖票的喊:“帅哥,到哪儿下?”
一道低而浑的嗓音响起:“火车站。”
熟悉的声音让苏合香蓦地睁开眼睛,老男人怎么会在这地方?
应该是碰巧。
他就一包工头,又不是什么家底丰厚权势滔天的财阀,手上资源多到泛滥,能把她的所有行踪掌握彻底。
没道理嘛。
吃饱了撑的啊,就算他知道她在这里,也不会找来的,工地上事多着呢。
赵础拿着小塑料凳走过来,放在苏合香旁边。
苏合香杏眼一瞪:你坐我这干什么?
赵础漆黑的眼里一片沉静坦然:车里就你跟我熟。
苏合香:……
周围乘客偷偷摸摸地关注动向。
强壮英俊的男人,肤白貌美的女人,故事里的男女主。
对面后方的严向远一直都在注意哪都不坐,偏偏坐在苏合香边上的人。
他捕捉到对方会在苏合香不舒服地活动腿的时候,看过去。
还有,
苏合香打哈欠的时候,离靠窗坐的老汉远点的时候……
只要苏合香有一丁点动作,不管有多细微,那个人都会在意。
很显然,赵嘉言的哥哥对苏合香有好感。
苏合香目前是单身,可以追求。
只要他不怕弟弟发现后捣乱就行。
但严向远又感觉不仅仅是好感这么简单,他们之间的气氛很怪,具体又形容不出是哪里怪。
因为苏合香表露的信息太少。
苏合香就一开始给了赵础眼神,之后都没再睁眼,她怕严向远发现什么。
**
还有比在别的城市遇到前前任更糟心的吗,有。
车到半道,上来一伙抢劫的,赶他们下车,威胁他们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
还把大巴轮胎扎破了。
风呼啸,地上铺着一层积雪,司机被人抓着胳膊往后拧,不敢有任何反抗。
乘客们认识的在一起,不认识的也互相凑,都瑟瑟发抖,恐慌地抽泣着。
苏合香庆幸自己没带几身衣裳去杨语家,脏了没得穿了,就换上她在老家穿的棉衣棉裤,她妈妈还说今天风大,给苏合香包了一个大花布围巾,把她的头跟脖子都包在里面。
样式比她过来戴的那条老旧太多,也很普通。
苏合香懒得换回自己的,就那么戴着了。她上大巴的时候,围巾只遮住了嘴唇,以上部位暴露在外。
现在她已经把围巾拉起来,一双漂亮的眼垂落,瓷白的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脑袋含着胸,很不起眼。
能遮的都遮了。
真倒霉,大巴不是统一在一个地方上的车,而是这条道上几个,那条路上几个的,没法子查乘客带没带危险物品,除非卖票员搜身,那不现实,还违法,是要被骂的,没哪个肯。
要是能出现带检测,可以发出警报的车门该多好。
现在不是憧憬未来的时候。
眼下要想怎么安全脱身。
赵础跟严向远在她左右,前者不慌不忙沉稳让人心安,后者在抖,屁都夹着屁股放的样子,哪信得过。说再多安抚的话,也就像豆腐渣工程,稍微施点力就轰然倒塌。
苏合香悄悄碰了碰赵础的鞋子,在他小幅度朝她偏头时,很小地问:“怎么办?”
赵础似乎很意外:“问我要主意?”
“说什么呢,我不向你要主意,我向谁要?”苏合香反应过来,“严向远只会打电脑,有什么用?
赵础低声:“我也只会搬砖。”
“别在这耍嘴皮。”苏合香焦虑不已,“他们很多人怎么办呢?”
赵础放在裤子边侧的手动了动,车被迫停下来时候,他不确定抢劫的团伙人数,车外有多少接应的,也搞不清他们除了匕首,还有没有带其他家伙。
现在差不多都摸清了。
赵础告诉害怕的女人:“没事的,别怕。”
“怎么会没事?你在一个人劲再大有什么用啊?”苏合香飞快转着脑子,“你看能不能和其他人有个交流对个视线,大家一起上。”
“反正你不能眼睁睁看我被糟蹋。”
女人棉袄袖子有处开线掉在半空,赵础利落地拽掉,扔到地上让风吹走:“当然,我死也不会,想没想过必要时候,你可以拿我当肉盾。”
苏合香的睫毛颤了颤,想过的。
赵础说:“挺好。”
下一刻,他发自肺腑地笑起来,重复着,强调着:“挺好。”
对于她的想法,他没半分失望以及愤怒,反而很欣慰,非常的,特别的欣慰。
他心爱的姑娘懂得自保,多好。
对,就该这样,没什么比她自己更重要,只要能避开伤害,一切能利用的都可以利用。
赵础看了眼团伙做主的。
那老大没发现这道视线,他倚在树下装逼,刚才他大致瞥了眼,女的不是大妈,就是连发廊洗头妹都比不上的货色,没哪个能让他吃得下去,小弟们平时吃得一般,这会儿倒是不挑。
他也不管,只要钱搜刮干净,别太耽误多少时间就行。
有个小弟往苏合香三人这边来,严向远的神经绷得太紧出现应激反应,他侧身张开手臂挡在苏合香身前,冲那小弟质问:“你想干什么!”
这副护金疙瘩的驾驶,明显不对劲,不止小弟,他同伙们也都齐刷刷地看来。
难道穿棉袄的是个美女?
她右手边的眼镜男是个弱鸡,左手边的男的体格有一定的威胁,不过他们虽然站得近,却没依偎在一起,必定不是情侣关系,顶多就是在乘乘车期间认识,有那么点儿暧昧的意思。
没事,在生命安全面前,英雄就会成为狗熊。
那小弟不怀好意的视线在苏合香身上扫来扫去。
其他小弟也围了过来。
他们闻到了女人身上的香气,那香味让他们瞬间就起了色心。
光是闻着味道,就能想到她棉袄下的腰多细腿多长,皮肤多白,叫起来多好听。
严向远声音发抖,输人又输阵:“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
那几人哈哈大笑,猖狂至极,他们在他眼前耍着匕首。
“犯法的啊,多谢提醒,那这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四眼田鸡,我们就要犯法,你打算怎么着?”
匕首的寒光在严向远瞳孔里忽近忽远,他的拳头攥得很紧,可他半天都没动作,出自本能的畏惧压倒一切,只是惊惶地喘着气,整个后背一片湿冷。
“不怎么着啊,那就他妈的当好你的缩头乌龟。”
那小弟就要扯下苏合香头上的围巾,看看她长什么样,突地就被一只大手扣住腕骨。
“哟,又一个要出头的。”
赵础另一只手把钱夹拿出来,举高:“这里面有上万块现金,一张几十万存款的邮政卡。”
这可不是小数目,大巴车上竟然有大老板。
如果他没谎报金额的话。
小弟们开始骚动,树下的老大终于走了过来。
“大叔,你主不主动交钱都一回事,一个子儿都别想藏起来。”老大自认风度翩翩,实则猥琐的目光看着棉袄女,“妹妹,露个脸呗。”
苏合香还没说话,赵础就替她回答:“露不了。”
老大啪啪拍手:“乖乖,还真让你装上了。”
赵础松开他小弟的钳制:“钱可以拿走,人不能碰。”
岁数不大的年轻人轻蔑道:“怎么,大老板是要跪下来钻我们裤/裆,求我们放她一马?你是个什么东西,癞蛤蟆想……”
谁也没料到的是,赵础猝然抬臂,恐怖的力道裹挟劲风击打他太阳xue,他重重倒在地上,全身瘫软抽搐,直接就进入短暂的昏厥状态。
“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赵础取下腰上挂着的一串钥匙,将那细长的指甲刀拨上去,两指捏着蹲下来,把指甲刀尖锐的那头抵着他脖子。
同伙们终于回神,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来。
“啊——”
那老大发出痛苦的惨叫,他的脖子硬生生被划下来一块肉,顿时鲜血淋漓。
同伙们见状,本能地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他们没想到那大老板真敢划,不是做做样子,下手又快又狠,没半分犹豫。
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划破了别人的脖子。
擒贼先擒王。
老大都被打趴了,他们更不是对手,底气一弱,手里的匕首就成了纸折的。
赵础表现出了压倒性的狠劲和爆发力以及残忍程度,男乘客们的胆识全都死灰复燃,他们一拥而上。
乘客们人多,就是缺第一个站出来的。
有了第一个,胜负就定了。
赵础从黑色皮外套口袋拿出一截卫生纸,慢条斯理地擦掉指甲刀上的血迹,把钥匙挂回裤腰上面,他回到苏合香身旁,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指间圈着她的纤细感受她的轻颤。
“说了没事的,没骗你是不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