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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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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蔺相,我们可要攻城?”承明到底初上战场不到两年,不如蔺稷沉稳,多来忧心隋棠。即便蔺稷说得有理,但仍觉她多陷一刻于城中,便多一分危险。

按理,他们赶来时,就应该传信于台城的两万守军,如此都不需要等后续人手,直接便可攻城。

后再这等待的一夜中,闻那处兵甲被袭,就交战中,承明遂想大抵这方是蔺稷不用之故。

却不料,如今人手齐备,蔺稷回他,“再等两日。”

东方即白,但多云天气,只见得浓云翻滚,日光黯淡。

承明不解,“如何还要等两日,您不担心殿下吗?”

她选择回来,自会考虑到我会担心,但定然不想也无需我担心。若走了两世岁月,她还选择丢下我,选择为我大业为所谓百姓而弃他——蔺稷捂过因急行军而隐隐作痛的心口,若如此,他便白爱她了。

他日地下相见,定发足脾气再理她,休想一哄就好。

“她会照顾好自己,或是藏匿好自己。”蔺稷顿了顿道,“除此之外,如你恩师所言,百姓何辜!”

承明闻言,不禁有些汗颜。

卷宗上原说了,民兵作甲。

所以,蔺稷给了天子两日时间,若献城送出公主,可保他与宗亲性命无虞,亦少百姓血流。

日头滚去西天,城下已经开始树旗,列兵,布阵。

夕阳稀薄的光影下,四月晚风都变得苍浑起来。

拂过,城下战旗飘飘,城楼蟠龙王旗尚在招展。

台城传来消息,已经平定偷袭,斩杀兵甲过千,剩余逃离者尚被追击中,问可要分兵前来共同破城?

蔺稷着人回令,“专心追击流寇,不必分兵来此。此处天明攻城。”

他站在三军中央的眺望台,举端目镜看闭合的城门。

即使没有隋棠在城中,左右也有这样一场仗,他从来无惧生杀,也无惧阴司因果。若说有何遗憾,大抵便是她不在他身后,而在敌营之中,或许会受一点伤,或许因躲藏有所狼狈……但都不要紧,很快,我们就会重逢。

这道军令传给台城处,同时也传给了宣阳门的守军,传到天子耳中。

*

勤政殿中,灯火晃眼。

此刻宗亲三王、太尉、中郎将、太常、大司农等十余重臣都在,自蔺稷前日兵临城下,将唐珏人头扔回,他们便都在此间,未曾离开。

诸人都在等长公主的手书,似等最后的希望。

期间,亦有人提议,不若就此将长公主绑在城楼示威。亦或者直接就杀了长公主,刺激蔺稷心神,放手一搏。

然提议之人很快自己吞回了这话,他们走到今日,都是怀着这一颗忠齐之心,欲要大齐东山再起的。

唐珏一句威胁蔺稷要以公主之头的祭旗的话,便得了如此下场,若当真伤及公主,焉知他是否会生剥活剐了他们!

也侧面反映公主在其心中的位置。

是故陛下手书不行,蔺稷不信城内民众为兵,不起恻隐之心,换公主手书,或许能让其同意。

隋霖得了侍者传话,目光扫过滴漏,“去章台殿请长公主。”

“不必,孤来了。”

勤政殿的大门未曾闭合,外宫门一直开着。

夜空乌云泼墨,星月都躲避了身影,云厚得就要落下一场雨来。

隋棠就这般从夜色中走来,依旧身着麻衣素服。若非慢慢走近,地上现出狭长身影,便要当她是一缕幽魂了。

她在丹陛前丈地处顿下,擡眸看丹陛上殿宇内的君臣,同自己胞弟遥遥相对。

隋霖看见她身侧侍女手中捧的卷宗,顿时面带笑意起身,甚至出来殿中相迎。

他站在丹陛上,群臣站在他身后。

“阿姊——”隔着九重丹陛,丈地距离,丹陛两侧三十六虎贲军死士,隋霖向胞姐开口。

隋棠亦冲着他笑,却不再往前,而是缓缓往后退去。

“阿姊——”隋霖只觉烛光晃眼,看错了她的举止,踏前一步喊她。

然还未曾反映过来,便见得从她身后腾空跃出许多人,四下点足借力,或将隋棠已经掩藏于身后,或于途中击杀了虎贲死士,或已经来到这一众君臣身前挟持他们。

虎贲死士有数个反应快的,抽出刀剑防御,却架不住对方突袭,且人数众多,又是比他们训练更久的暗卫,未过几招便丧生刀口之下。

“隋棠,你——”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勤政殿中的一支完整的虎贲卫队便被清除干净,隋棠控制了勤政殿。

隋霖见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明明章台殿中尚有死士看管她,她是如何招来的这些人。

天空乌云压下,隋棠挥手示意暗卫让出一条道,走到丹陛之下,看被挟持的一行二十余人,乃隋齐皇朝最后的君臣。

“首先,你要知道,这趟洛阳之行,不是你借母后之死将我囚来来,而是我借母后之死回来解决一些事情。原本在母后还不曾薨逝前,我便打算回来了。如今不过是回来得让你愈发相信我无依无靠被你拿捏罢了。”

“这些人是蔺稷原本就藏在宫中的暗卫,本应该有更多的,但是你本事也不小,将禁中靠近你身侧的全换了。”

隋棠话至此处,隋霖有些反应过来,“他们没能靠近禁中,是在外围殿宇蛰伏?怪不得,你给母后送丧,要走中段的万春门、华林道!”

“你是在唤醒他们——”隋霖看着隋棠手中把玩的玉佩,“朕看过你的玉佩,五谷为纹,甘棠为饰,朕却只以为是蔺稷爱重你之故,从未想到,竟是、竟是……”

隋霖睚眦欲裂。

“不仅如此,母后发丧那日,城外欲救我而未遂的人手是特意让你看见的。好你更加自得,觉得我逃生无路,在你手掌之中。”

“阿弟,你当真半点没让阿姊失望。你多得意啊,让我观武库,看粮草,了解你兵甲布置,你是算死便是我知道了也无计可施,对吗?”

四千兵甲会在东谷军兵临城下时去偷袭台城守军,让其不能里应外合对宫城施行偷袭。

不足六百的死士用于八处城门守城。

隋棠记得很清楚,当日她冷眼扫过,阊阖门城楼上不过六十人,如此八门所费五百人左右。剩得百余人,自然都作禁中防守之用。

这些日子,她拖延着不写手书,为的就是摸清勤政殿处到底禁军轮换到底是多少人,多少班次。

【老师此番破城计策,属于先发制人?】

【算,但也不全算。先发制人从兵法的角度讲,当是在一切占据主动位置的情况下,择选的方式。承明此间其实莫说处于主动,相反极为被动。按照他当时的处境,最好的处理方法当是擒贼先擒王。但是显然,他无法摸透邬善的位置,也不知邬善周身防卫几何。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如今的方法。】

隋棠决定回洛阳时,便想到了当初承明身陷益州而后脱身的法子。只是她此行,原比承明要得更多。

脱身只是其次,她来的真正目的——是开城门,迎新主。

“阿弟!”隋棠擡首看他,“你前些日子,不是问我如何阿母都过了头七,我还不愿去服脱丧吗?”

隋棠垂眸看自己一身素服,轻轻叹声,仰头看无边夜空,似看到了她不曾有幸经历过的帝国繁荣的岁月,先祖们平江定山,万国来朝;看到了她无奈遭受的皇朝崩裂的景像,流民失所,人犬争食……热泪从她眼角滑落,她与胞弟四目相对,“我是为国服丧!”

“你放肆,朕还活着,国门还没破,大齐还在,大齐福祚绵长——”

“马上就不在了!”

隋棠退出勤政殿,派人押着隋霖等人,一路走向阊阖门。一路全是被她命人暗杀的死士,稀稀拉拉的血迹汇成小溪,缓缓流动,缓缓弥漫血腥气,变得呛人又浓烈。

这最后的一场战役,血染双手的为她而已。

“隋棠,你是不是忘了你也姓隋,你是隋家子嗣,是我大隋的公主,你如此开门揖盗,放贼人进来,也不怕天理报应!”

“以子灭国,以臣弑君,逆乱纲常,天难容你!”

“百年黄泉下,你敢去见列祖列宗吗?你对得起隋之一姓吗?”

隋霖连同其他大臣,一路谩骂,句句戳人脏腑。

已经走出禁中,走到阊阖门,因天子和重臣被挟持,一路而来遇见的禁卫军们无有主心骨,亦不得命令,遂只能听隋棠令,纷纷放下武器倒戈。

待到达阊阖门城楼口时,守城的死士更是被蔺稷的暗卫和倒戈的禁卫军全部捅杀。

隋棠足染血迹,跨过尸体,一步步走上城楼。

耳畔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话语。

隋霖说,“朕除了胞姐之外,手中还握着的东西。便是那万余民众,一副血肉垒砌的城墙,一柄以人命为刃的长枪。待城中无粮,便食人。”

百姓说,“有力气能种树的男人都被征去军中了,当官的也没人拿银子来修堤坝,灌农田。以往没有田种粮食所幸还有两棵果树,这今后不知哪年才能再结果!”

百姓又说,“人力可以预防的天灾,却没有提前准备,如此酿成的灾难,便算不得天灾,依旧是人祸。”

林群说,“蔺相不可过劳,尤其不可再受兵戈利器之伤。他自当年鹳流湖受剑伤起,便伤口难愈,流血多于常人。极易容伤元气,败根基。”

怀恩说,“蔺相前世累的功德都逆了天地生死,换了今世姻缘。俗世又杀戮重,血染四方。世有因果,时有业报,且早收兵刀,放马南山。”

……

城楼上,夜风呼啸,王旗招展。

隋棠看着身侧的蟠龙旗帜,回首看被压在地上的胞弟,冲他温柔浅笑,“那年漳河上你派来的十二艘沙船,王旗扬帆,载我归乡。是阿姊这一生第一次见到的美丽风景。曾几何时,阿姊以为会是这一生都无可比拟的美景。”

隋霖听到了她的话,挣扎地的动作小了些,愣愣看向她。

听她说,“我对不起隋之一姓又如何?我对得起天下百姓!”

看见她收回温柔目光,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她仰头重看天际,“什么天理报应,人伦纲常,今日我就是逆了,破了。”

随她话落,万里流云掀起雷鸣,一场急雨落下。

“就说有报应,天都不会饶你……”被压的群臣中,不知何人因为第二次寒芒忽闪,当是天不灭齐,降雷以公主。

然话还未毕,竟发现并非闪电,而是刀光。

城楼上的妇人,阖眼举刀,多年前漳河上迎风飘摇的旗帜全部飘散,湮落在滚滚河水中,不见踪迹。

而城楼上,代表隋齐王朝三百二十六载的王旗亦被她一刀砍断,跌落在风雨中。

一时间,宫城内外,亡国的君臣,攻城的军人,都聚目于她身。

风雨那样大,却是天地都安静。</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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