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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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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主帐深阔,却一个侍者都没有,也无有部将议事。只有蔺稷跽坐在案,蒙乔在他身侧,挨得极近,跪坐的姿势,双手扶住了他臂膀,乍看很是亲密。

两人皆垂首低眸看着一物,一个面色虚白,额上生汗;一个满脸不信,开口都在抖,“怎会这样,我去给你唤医官!”

蒙乔起身回首间,便看见了帘帐口的隋棠和蒙烺。

“殿下——”她有些惊诧地开口。

蔺稷头晕目眩,心口一阵阵得疼,闻言撑着桌案,擡眸看过来。

他原该在千里之外的妻子,便这般映入他眼眸。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眼中滚下一滴泪来。

*

林群闻讯匆匆赶来,见蒙乔、蒙烺尚不曾离去,遂道是因战事急火攻心之故,吐血出来反而是好事,否则淤堵在内,恐要伤了肺腑。又道,静养几日便罢。如此诸人退去,唯剩隋棠伴着他。

隋棠沉默给他煎药、喂药,后与他一同用过晚膳,回去甘园。

蔺稷在用膳时给她夹过菜,马车中握过她的手,她没有推拒也没有回应。

月上中天,蔺稷哄睡完沛儿回房,见人已经上榻。便没有立时更衣只在榻边坐下,干干地搓着手,开了几次口都不曾吐出话来。

“天冷,上来吧。”终于,还是隋棠开了口。

蔺稷如临大赦,眉间愁绪一扫而光,“你不生气了?”

“我为何生气?”隋棠侧躺过来,给他解开腰封。

“本是在议会的,扬州攻城战,连败了两阵。后来我觉身子不爽,越发不适,便谴退了帐中属官,想独自缓一会。约莫蒙乔心细,瞧出了我脸色,所以去而又返……”

隋棠忽得笑出声,压了压嘴角道,“你解释这些作甚?”

“你……你不是生气吗,我同蒙乔,我……”蔺稷有些反应过来,“你没生气,吓我一晚上。”

她只是知晓他的病又重了,心疼他。话不知从何说起,一说就要落泪。便一直沉默。但恐沉默会吓到他,自我消化后就重新开口。

“我这会生气了。”隋棠翻身又趟了回去。

蔺稷上榻推了推她,人不理踩他。

“我还气恼呢!”

“你气甚?”隋棠不禁激,忍不住问。

蔺稷也不理她。

隋棠坐起身来,“我气你认为我吃醋,我有这么小器吗?”

“嗯,你最大度。”蔺稷闭起眼,不阴不阳道,“从来不吃醋。”

“那你到底为何生气?”换隋棠不依不饶,“说啊!”

蔺稷睁眼看她,觉得又要吐血了。

*

隋棠在鹳流湖陪了蔺稷四个月,直到转年正月,过了元宵方带着沛儿重新回冀州。

四个月里,他一共发了两次病,十月上旬一回,十一月底一回,每回都昏迷三五日不等。

隋棠不用翻阅他的医案卷宗,也知道以往昏迷也就一昼夜,如今明显更严重了,且今岁还添了呕血之症。

启程这日,隋棠问蔺稷,“这场仗何时能结束?”

蔺稷如实回她,“扬州之战已经进入最后的攻城阶段,不出意外,四月便可结束。剩下的便是回洛阳。”

洛阳还有一场仗。

隋棠点了点头,“非你不可吗?能不能随我回去?”

终究,她没要蔺稷回答,抱着沛儿上了马车。

耳濡目染,她多少也明白了些,明白为何即便蔺稷无需亲上战场,却还是坚持在鹳流湖一线坐镇,亲自指挥。

因为要防军权被架空,因为她的身份特殊,因为他们有了孩子,需要做更长远的打算。

“我等你,早点回家。”

*

隋棠回来冀州第三日,竟又闻天子为太后求医的皇榜至。上书太后已病入膏肓,为人子甘以十年寿数,换母两月阳辰,共度四十又二的寿诞。

隋霖非寻常人子,乃帝王身,天之子。

天子折帝王寿数为母续命,这一举动,且不说有没有用,尚在一时间给他赢得的一片不大不小的赞誉。

窗外细雨绵绵,隋棠翻阅书卷的手顿下。

三月初六,是母亲生辰。

雨过天霁,杨柳已经抽条,一捆捆书卷从医署搬来,过两日,又一一送回去。

这日,已经是三月初六,隋棠于窗边独坐,西南望洛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隋棠都不再看医书,只沉默静坐,想蔺稷,想太后,想来日……终于在三月中旬的一日,她将沛儿托付给杨氏,道是自己要回洛阳一趟。

这话说出,杨氏大惊。

即便婆媳二人关系并不亲昵,但赴洛阳势必会影响她儿子行军状态,于是好言劝之。

然隋棠道,“三郎许我回去的,他已经安排好了,我不会有事。”

杨氏闻这话,又看孙子留在身边,没有随她同往,便嘱咐了几句应下了。

只是隋棠没能及时走成。

她原定三月十九出发,却不想在十七这日,府中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徐敏,徐姑姑。

还未至天命的妇人风尘仆仆,两鬓斑白,唇口干冽,手足打颤。她原坐马车赶来,后嫌之太慢,竟直径换作了骑马赶路。

她的一点马术,还是太后少年时所教,临近冀州的百里路程,骑得艰难却不肯停下,如此方有此刻这般狼狈模样。“老奴奉太后旨意,给殿下送两样东西。”她将包袱捧出奉上。

一卷乃太后人像画作,赠她不知她如今面貌的女儿,以慰相思。

一卷乃懿旨。

她之一生,就下道这么一道旨意。

隋棠跪下听旨。

“孤身后,一切从简,不费官中金银,不累诸亲奔丧。其中长女隋棠于冀州点香百日,奉烛千盏,以尽哀思。”

隋棠擡起头,欲语泪先流。

“太后还有一句话,让老奴带给殿下。”徐姑姑搀起隋棠,将旨意塞入她手中,“主子原话——”

【吾儿不必觉得我此番所为,乃因你特意为之。实乃我生有二子,无法将他们都护周全,便只能权衡利弊,择能久活之人保之。】

“太后薨了?”

兰心见隋棠久无反应,遂上前拉过徐敏问道。

徐敏点点头,“我前岁被太后以养老荣休之名调出了宫,回到扶风祖宅,原是接了这桩差事,待闻太后薨逝的消息传出,便快马加鞭给殿下报信,千万不要回洛阳。”

“本来应该一出宫便赶来了,但恐有陛下的人监视,不敢轻举妄动。十三日前,老奴得了消息,所幸扶风郡距离冀州比洛阳距离这要近些,赶在了禁军前头。”徐敏对着隋棠道,“殿下切不可回去,陛下实乃请君入瓮。”

隋棠并不应话,只摊开那张画卷细看。

日落月升,一日过去。

三月十八,她将将把画收起,便闻天子报丧的使者到了府门前,要她跪听圣意。</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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