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声訇然炸响,一道电光映在他的脸上,仿佛瓷器上的裂纹,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对,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我凭什么要信你。”
“你赌输了,”段游悍然迫近,话音里隐含重重威胁,“按照赌约的规定,你哪儿也不去。”
话音一落,姜也便觉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身体砸落在地板上,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
再次醒来的时候,姜也正躺在床上,头很痛,门铃声在有序地响着。
她睁开眼,室内暗沉一片,床尾处霍然坐着一个黑影。
“醒了?”
那黑影动了,脚步声响起,朝着她移动过来。“啪”地一声,暖黄的壁灯亮了,段游面无表情的脸映入她眼帘。
段游俯身,靠得很近,甚至能看见她面颊上战栗的小绒毛,本来就大的眼睛倏然睁大,任谁都知道她在害怕。
“我替你重新找个住的地方,怎么样?”
“不怎么样,”姜也猛地掀开被子,弹坐起来,“门铃响了你听不见吗?你聋了?”
她本欲下床,可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手腕处传来一阵闷痛,她垂眼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时被绑上了一条小指粗细的绳子,而绳子另一头正系在他手腕上。
“你他妈有病吧。”姜也匪夷所思。
“等给你重新换个地方,他找不到你,我就放开你。这是为你好。”
姜也没再说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调整了一下语气:“门铃声一直在响,听起来很烦。”
“你习惯了就好了。”
“或者要不你去开门,让他不要再来。”姜也试探。
“你看我像傻子吗?”段游冷笑。
“我饿了。”姜也也不恼,脑子里快速思量着对策,“我要去厨房找点吃的。”
段游看了她一眼,拽着她的胳膊,让她借力跳下床。两人稍微错开身,一前一后往厨房走。
“别耍花招。”
厨房有个不大不小的生活阳台,为了空气流通没做封窗,阳台隔着一道推拉门就是厨房,里面放着双开门冰箱。
而冰箱里放着各类食品,以及开食品包装袋的美工刀。那是她的习惯。
然而根本还没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姜也就发现手腕上的绳索绑得根本不紧,她前后拽了拽,绳子上的结就马上要脱落似的。
两人甫一走进厨房,姜也就将绳子解开攥在手里,心跳得特别快。
而段游根本没注意这个,只望着生活阳台那些花花草草,在暴雨的浇注之下七零八落,他喃喃道:“阳台门怎么没关?”
说罢,他就提步往阳台走,姜也跟过去,看他将花盆搬来搬去,头发和衣服都被淋得湿透。
姜也心里七上八下,看着角落里一根实心拖把蠢蠢欲动,心想直接打晕他算了。
可手还没摸到拖把,段游就猛地回头,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做什么?”
姜也脑子一热,甩开手里的绳子,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猛地一推,阳台湿滑,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后仰滑了两步,腰部撞在护栏上,头重脚轻,直接从栏杆上翻了出去。
“嘭”一声巨响。
姜也瞳孔骤缩,天际一道闷雷再次炸响,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她落荒而逃,整个人跌跌撞撞往玄关跑,像从鱼缸里逃生的红龙,皮肉在地上蹦得劈啪作响。
应该报警吧?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睁大眼回过神,这才听见门铃声依然在响,不眠不休。
门禁屏幕上映出凌砚担忧的脸,她飞奔过去,脚滑了两下,鞋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打开门,她就颤抖着扑进他怀里。
“我、我我杀人了。”
姜也双眸赤红,浑身湿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往凌砚怀里扎。
凌砚结结实实将她抱住,一手捧住她的脸,听起来很急又很冷静,“别怕有我,我会处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姜也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然后才哭着问:“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凌砚安抚了她一阵,让她待在门外然后走进现场,将屋子里所有灯都打开。生活阳台的推拉门依然开着,地上湿滑,他找到了她的两只拖鞋。
顺着阳台的护栏看下去,电光一闪,本该有尸体的地方,既没有血迹,也没有人。
凌砚在原处站了一会儿,又走向客卧,屋子里整整齐齐,地上也没有血迹。他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双眼酸涩,一颗心被一下又一下地穿凿,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半晌,他整理好情绪走出门外,看见姜也抱膝蹲在地上,大概是听见了他的足音,她仰起脸来,脸上毫无血色,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滚,轻声问:“怎么办?”
凌砚俯身将她抱紧,低声说:“没有人,没事儿,不要怕。”
姜也浑身一凛,讷讷仰脸望他,半晌才问:“没有人?可是他刚刚从阳台,从阳台……”
“是幻觉。”
她盯着他笃定的神情,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可一下又陷入更无法理解的恐惧中,低声喃喃:“所以刚刚那个是假的,跟翟安一样是假的……”
太荒谬了,姜也想笑,脑子里却忽然像电影画面似的闪过一句台词,“我要不停地杀死自己,才能奔向你。”
眼前阵阵发黑,她四肢无力,一下软倒在他怀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