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49章:你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凌砚觉得姜也又变成了一只悲伤海葵,皮肤出现洞孔,破损,在面对强烈刺激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像是已经开始分解死亡了。
而他除了答应她的请求外,没有任何办法去修补。
“好。”
他退远了一些,留她一个人在漫天霞光下独自消化。
姜也抽了两支烟,做好了准备可以在这旷野痛哭一场,但是没有,这心情就像乌云密布但总是落不下雨的天气,捉摸不透,她也觉得茫然。
待了一会儿,她把烟头掐灭回到车上,两人沉默着去吃了个饭,凌砚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开了门,姜也跟他道别。
凌砚就站在那里,不讲话就那么看着她。他们之间又回到了男女之间那种关系,僵持着,姜也没办法在这么炙热的注视下毫不动容,于是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可哪怕她没有看他,却还是能感觉头顶的目光胶着在身上,将她密密匝匝地裹在其中。这是一场很艰难的角力,要拒绝他真的已经越来越难,她节节败退,最终她还是决定打破这局面,因为要先把眼下的事情理清楚。
“我要洗漱,之后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凌砚这才点点头,低声说:“我最近几天都不用去医院。”
他被患者举报诊疗不规范,指控乱收费,最近几天停职调查刚好可以陪陪她。
“嗯。”
“我走了。”他的脚步黏在原地。
“嗯。”
凌砚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看她,动作很克制,但眼神里那种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渴望,让她几乎马上就要投降。
她早就知道他表面上隐忍澹漠,实际上内心热烈。可这一刻的直白,还是滚烫到让她退缩。
“好好休息。”
他像是期待她能立刻上去抱他,然后两个人不顾一切黏糊着滚到床上,交换体液彼此融化。
姜也有种奇怪错觉,或许他才是更需要她的那个,他需要她,所以她应该坚持下去。
“嗯。”
凌砚走了。
等楼道里的灯暗下去,她才关上门,在洗澡之前给手机充电,然后把电视打开,开着动森,听着里面温馨怀旧的音效,终于感到被无尽的安全感包裹。
等洗完澡吹干头发,她喝着水,浏览着微信消息。姜涛已经做完手术了,明珠姑姑说还差一份流水就取证完成了,她做了简单回复。
再一擡眼,落地窗外是浓稠的夜色,她站在客厅望向入户门,黑洞洞的,仿佛一口立起来的棺材。
动森的游戏声效也变得单薄起来,姜也忽然想起医院那张窄窄的病床,她躺在上面,整个人把床填得满满当当,很像一口放平的棺材,翻一下身就咯吱作响。
动森变成了恐怖音效,那扇门变成了医院的那张病床,这间屋子也成了精神病人放风的大厅。
然后又想起自己被绑走的那个午后,也像此刻一样……
无边无际的痛苦和耻感重新袭来,原来她还没有离开医院,医院把消毒水味儿、那些流窜的不怀好意的护士,以及浑浊无边的恐惧,全部搬来了她心里,她又被关了进去。
两次。
她忍不住发抖,飞奔过去关掉电视,然后打开所有灯,把玄关柜挪过去抵住入户门,反锁门,一遍一遍地检查可视门禁,确认门外根本没有姜广林。
她明白这是创伤精神应激的反应,此刻应该调整呼吸,转移注意力,做一些温暖的联想……
但是做不到。
经历过恐惧的人会一直恐惧,因为苦难造成了人的精神损伤。她拿出储物室里的棒球棍,站在客厅充满仇恨地看着那扇门。
忽然,手机亮了起来。
她警惕地打开手机,看见凌砚发来了消息:【我会按门铃,就在外面,不要怕】
“叮咚——”
门铃响了,紧接着门禁的屏幕上出现了他的正脸,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神情寡冷。
姜也松开手,棒球棍落在地上砸出闷响,骨碌碌地滚了老远。
所有的准备都充足了。仇恨、痛苦、恐惧,最重要的是一份彻底摧毁泪腺的、小心翼翼的关切与陪伴。
她忽然感到一阵战栗,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呕出喉咙。
原来这一刻才是她的落雨时刻,暴雨倾盆,眼泪滚滚而下。她静静站着,眼泪从面颊上不断线地滚落,掉在地上,洇湿一小块地板。
无声无息。
她没动,手机没一会儿又亮了起来,那个对话框每隔十五分钟就跳出一条消息。
然后他的脸又出现在可视门禁上,望了两秒钟,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