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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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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梁氏夫人豁然开朗:“如你所说,那赵六指——”

乔翎点点头,同时将目光看向了端坐上首的老太君:“从一开始,赵六指就是无极的人,纪文英也是无极的人,赵六指没有被纪文英收买,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在中朝那里,这是无极犯下的血案,只是业已结案,出于种种考虑,当然不会向公众公开。

而老太君通过无极的关系知道了这桩案子,又因为纪文英与老闻相公的翁婿关系使然,叫她意识到,这或许可以朦朦胧胧,打一个信息差。

让乔翎阴差阳错,剑指老闻相公。

而后再揭开这场错案,借老闻相公的刀,将乔翎从朝堂之上逼退回去!

“可是,”梁氏夫人小小地提出了一点疑惑:“你不是说老太君与无极并不和睦吗,赵六指怎么可能受她驱使,豁出命去,给你设局?”

乔翎平静地给出了答案:“敌人未必永远都是敌人。至少在让我退出朝堂这件事情上,老太君和无极的意愿是一致的。”

“赵六指大概不是受了老太君的驱使,而是受了无极的驱使吧。无极觉得我在朝上活动,终有一日会妨碍到他们——或许已经妨碍到了吧。”

梁氏夫人满脸惊色,跌坐回去,细细品味着这一日的惊心动魄。

老太君的神色反而很平和,又恢复成了她们最初相见时那一日的样子。

这时候,门扉吱呀一声,无风自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自后伸出,掀开珠帘,从容入内。

是位紫衣学士。

一位紫衣学士不请自来,到了越国公府,这原本该是一件令人惊骇的事情,然而在听了方才那长长的一席话之后,众人都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惊诧了。

老太君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收回,稍有些唏嘘地道:“当初,我让人去找跟弘度八字相合、愿意嫁进来冲喜的小娘子,兜兜转转,最后选定了你……”

乔翎不由得摸了摸鼻子,道:“没有兜兜转转,不管怎么选,最后来的都会是我。”

梁氏夫人:“……”

欲言又止。

老太君听得笑了:“你的来历很不寻常呢。”

笑完之后,她也有些恻然:“最开始入府的时候,你亲近的其实是我,只是后来,你渐渐地不再往我这儿来了,反倒是同梁氏交际更多,那时候,我心里边隐隐地就有了点猜测……”

乔翎静默无言。

终于,老太君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害死了弘度,再之后,是我为弘度选的妻子来收我,也算是命数天定,一啄一饮吧?”

说完,她向乔翎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

越国公府的侍从们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恍惚间记得这一日老太君叫了太夫人和姜二夫人、乃至于乔太太来行家宴,等出了门叫冬日里的冷风一吹,猛地打个冷战,又纳闷起来了。

不是说行家宴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再一想,近几日府上的气氛也不太对,做下人的操这么多心干什么,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摇摇头,甩掉那些莫名的想法,众人各自忙碌去了。

乔翎站在窗边,看得有些惊奇:“他们居然都不记得自己听见的东西了!”

那位紫衣学士温和告诉她:“这是中朝的秘术之一。”

说完,他掀起眼帘,眸光淡漠,转目看向室内。

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厅中仍旧是一片安寂,连呼吸声好像都随之隐遁了。

梁氏夫人神情恍惚,尤且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姜二夫人也好不了多少,脸色惨白,神情凄迷,思绪早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反倒是老太君看起来镇定自若,稳稳地坐在上首,神态已经恢复如初。

张玉映作为越国公府的客人,久居于此,先前又与梁氏夫人同来,此时坐在梁氏夫人下首处,一双妙目含了几分踯躅,不露痕迹地观望着,亦是一副心绪百结的模样。

除了这四人之外,尤且留在这儿的,就只剩下老太君身边的芳衣了。

她不肯走,也不肯让紫衣学士消去她的记忆。

老太君叫她离开,她也不肯,跪下身去,泪盈于睫:“我从记事开始,就在老太君身边,您就是我的家人,好好歹歹,我都不离开您!”

老太君劝了几句,她也不听,叹息良久,终于还是随她去了。

梁氏夫人还在惊诧于乔翎先前那石破天惊的一席话。

即便老太君自己也认了,即便乔翎的确给出了过得去的说辞,但在她的心里边,始终有一种梦境般的虚浮感,好像下一瞬就会一脚踩空,惊醒过来似的。

老太君……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虽然与这个婆母不算亲近,虽然婆媳二人一度有过小小的龃龉,但是让她相信老太君居然会出手毒害姜迈……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梁氏夫人向来势盛,此时开口,竟也像是气短一般虚弱起来:“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那可是姜迈,是老太君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啊!

当年她嫁进越国公府的时候,老太君就已经在抚育他了,她眼见过,耳听过,知道为了带大那个孱弱的孩童,老太君究竟付出了多少心力。

梁氏夫人易地而处,要是有一日姜裕撒手人寰,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留下了一个孩子托付给她,她怎么也不可能去给那个孩子下毒的!

怎么会忍心呢!

老太君转动眼珠看她,极淡地笑了一下,有点欣慰,也有点唏嘘:“难为你到现在还记挂着我。”

末了,又说:“姜氏有你这样的媳妇,是莫大的福气。”

梁氏夫人心头就跟压了什么东西似的,极为不是滋味,踯躅几瞬之后,还是垂下眼帘,低声道:“我当年刚嫁进来的时候,行事张狂,您包容了我许多,后来国公辞世,也诸多宽慰,这些好,我都记得的……”

这时候说的“国公”,显然不是姜迈,而是她的丈夫,已故多年的老越国公了。

虽然她失去了丈夫,但老太君也失去了亲生骨肉,要说痛苦,未必会逊色于她,但那时候还是强撑着主持丧事,这份好意,她一直都记得。

而梁氏夫人自陈年轻时候行事张狂,也绝非夸张之语,易地而处,来日姜裕娶了一个如她年轻时候一般秉性的新妇,梁氏夫人扪心自问,她未必能有当年老太君的肚量和宽容。

最叫她感触的是,老太君出手对付乔霸天的时候连出奇招,兵不血刃,其手段之老辣,行事之谨慎,都可以说是登峰造极,要是真的想收拾她,怕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

可是她没有。

梁氏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要说老太君是好人,就太对不起姜迈了。

可要说她坏,除了毒害姜迈这件事之外,她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甚至于做了不少好事,朝野也好,民间也罢,都颇有嘉名。

但是勾结无极,毒害已故的越国公,设计陷害朝廷命官,这又都是真的……

乔翎在旁听着,心想:单论性情或者处事方式的话,老太君与赵俪娘,与当今圣上其实是同一种人。

如若你触及到了她的切身利益,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将你从前路之上扫除。

但老太君又跟那两个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赵俪娘为达目的,是不择手段的,她不介意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去达成她心里认定的正当的最终目标。而圣上……他对于没有用处的人,怀有一种最朴素、最冷酷的残忍。

你有几分重量,我给你几分脸色。

他不介意给有用的人一个好脸色,甚至于很会礼贤下士,但是,如若你对他来说是路边杂草一样没用的人,他在毁灭掉你的前与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予你。

而老太君……

她的底色是温和的,宽厚的,就算中间走了歪路,她自己也很快意识到了,继而强力纠正过来了。

不是说她无辜,只是说相对于赵俪娘和圣上,她要仁厚的多。

即便是针对乔翎,希望她退出朝堂,老太君也没有用过十分激烈的手段,涩图事件也好,国子学舞弊案也罢,乃至于如今的老闻相公案,即便真的坐实,也不会让乔翎伤筋动骨,她把分寸拿捏得很温和。

同时,乔翎一直也觉得奇怪:“您既然也察觉到了我后来对您的冷淡,也意识到我来历非凡,为什么不肯收手呢?”

“我付出的太多了。”

老太君有些恍惚,瞳孔里痛苦一闪即逝:“为了那份权力,我已经投注了弘度的性命,相较而言,又何必再去顾惜你呢……”

她脸上的神情有些苦涩,很快又释然了:“只是你远比我想象的要顽强,就此叫我停住,也是个很好的结局了。”

老太君平整了心虚,语气舒缓地问她:“你今天在我面前将此事点破,又以政事堂的名义送了所谓的裁决文书过来,想来已经知会过圣上了?”

顿了顿,又点头道:“想必连老闻相公,也被你说动了吧?”

乔翎颔首道:“不错。”

……

跟老闻相公的沟通,其实比想象中来的更简单。

乔翎曾经预想过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往闻家去求见老闻相公,连人都没见到,就被闻夫人赶走了。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有收到邀请就登门,本就是冒昧之事。

要说是以官府的身份上门,一个从四品的京兆府官员强行要见历经五朝、年近百岁的老首相,也是不合朝廷规范的。

但是闻夫人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而是痛快地让人去知会老闻相公了。

再之后,老闻相公也没有摆谱,亦或者语出责难,同样很痛快地见了乔翎。

事情进展的这样顺利,乔翎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自知冒昧,见面之后,她一板一眼地向老闻相公行了晚辈礼节,而后老老实实道:“我以为您不会见我呢。”

老闻相公靠着暖炉,“咔嚓咔嚓”在吃薯条,笑眯眯说:“乔少尹,你很有名,神都城里的人可以不知道我这个老头子,但是一定得知道你啊!”

又问她:“乔少尹今日登门来访,是有何贵干?”

乔翎有点惊异于他的和气,言辞之间,反倒愈发要客气几分:“我这儿有个案子,牵连到了老相公……”

又把张氏夫妻案简单说了一说。

老闻相公听完就明白了,马上就说:“这可跟我没关系!”

他很详细地跟乔翎解释:“我能活这么大年纪,是因为我娘就很能活,她老人家享寿九十七岁,再往上数,我的外公外婆也很能活……”

说着,老闻相公打开了话匣子:“年轻人寻觅伴侣,不要只看相貌,也要看对方的父母兄弟,有没有早早夭亡的,是否有英年早逝的?家族至亲当中,是否有人得过疑难病症?”

“这可不是小事,对你自己,乃至于你的孩子来说,这是很大的事情。”

“人皆爱其子,怎么能在孩子未出生之前,就给他预定一副不够健康的身体?作为父母而言,这是不慈啊。”

嫁给母亲早早去世、父亲也不长寿,最后自己青年病逝丈夫的乔翎:“……”

乔翎木然道:“噢,噢,这样啊。”

老闻相公分享完了人生经验,又说起这案子来:“至于那个什么赵六指,我就更不认识了,他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也配叫我认识?他能认识纪文英,都是件稀奇事儿!”

乔翎见他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头脑仍旧清晰,言辞也颇流畅,就跟他透了半个底儿,恳请他帮助自己这个后辈演一场戏,钓出幕后黑手来。

都没有开始劝,老闻相公便满口应允了。

乔翎这回是真有点吃惊了:“……您怎么,怎么这么配合啊?”

“人啊,不要学松竹,太直了不好,容易累,也不要学梅菊,太冷了不好,容易体寒。”

“要学就学野草,根扎得深一点,脚下有立定的功夫,风往哪边吹,人往哪边倒。冬天看起来黄了,春天风一吹,哎,又活了!”

他一边吃薯条,一边津津乐道:“做人啊,最要紧的就是识相,不要得罪惹不起的人,你说是吧,乔少尹?”

乔翎:“……”

老闻相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历经五朝而不倒了吧,乔少尹?”

乔翎:“……”</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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