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翎听得很茫然:“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
刘四郎莞尔道:“因为从前,她们从不会跟乔太太发生交集吧。”
说话的功夫,太叔氏亲自送了茶过来,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地语气问了出来:“是神都城里新出了什么事吗,乔少尹?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呢。”
这熟悉的吃瓜感……
乔翎忽然间想起来,噢,太叔氏是太叔京兆的亲侄女……
这就不奇怪了……
虽然跟太叔洪关系亲近,但案情未明之前,乔翎不好对外泄露消息,当下婉拒道:“一桩小案子而已,没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转而又看向刘四郎,等着他继续解释郭瑛、郭生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刘四郎见状,不由得失笑,笑完之后,神色正色起来:“郭瑛此人出身寒门,早年往西都游览,得到了先古时候的传承,据说,中朝曾经有意收拢她,只是最终却被她拒绝了……”
“她是江湖人士,倒是没有什么匪气,行事坦荡,为人公允。我机缘巧合,曾经见过她一次,看起来仿佛三十出头一般,但根据她的过往来推算,她起码也该有六十岁了。”
又说:“江湖与朝堂泾渭分明,若是有了恩怨,多半也不会报与朝廷处置,又因为郭瑛是江湖前辈,品行可靠,声名赫赫,倒也有许多人会去找她裁决。”
“神都境内若是出现了涉及到江湖人士的案子,有司也会遣人过去,请她协助,只要诉求合理,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顿了顿,刘四郎继续道:“前些年她露面还多一些,但是到了近几年,尤其是这一二年间,已经很少出来了,神都城内的几个情报机构内部有所传言,好像是郭瑛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倒是她的义子郭生,逐渐开始代替义母处事了。”
乔翎问:“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要借用地下世界的关系去寻人,现在该找的是郭生咯?”
刘四郎轻叹口气,却说:“最好还是去找郭瑛。郭生这个人,有些桀骜不驯,少年人总是这样的,也只有他义母能降得住他……”
说着,他从书房里寻到档案袋,递了过去。
乔翎道一声谢,打开来一瞧,里头是两张画像。
头一张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容貌中正,目光坚毅。
第二张却是个青年,眉毛浓黑,鼻子高高的,面容英气,一看就是不太好说话的那种人。
李九娘进门之后几乎就没说过话,这会儿看到那张画像,不由得极轻地“咦?”了一声。
很讶异的。
乔翎听到了,只是当时没有问,等出了刘府之后,才说:“怎么,你认识郭瑛,还是认识郭生?”
李九娘不无惊奇地告诉她:“乔太太,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个曾经潜入到我店里去的小贼?”
……
入夜时分。
小侠郭生收到了一张拜帖,下属告诉他,京兆府的某位官员想请他出去喝茶。
郭生想也没想,就给推了:“我马上就要往西都去,哪有时间出去喝茶?”
“再说,我也不爱跟陌生人说话。”
义母的病症发作地愈发厉害了,全天下的名义几乎都找过了,也没什么用。
甚至于中朝那边都无计可施。
他打算往西都的那处洞窟里去看看,是否可以寻到解决的办法。
再一转头,就见那下属神色迟疑地站在那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郭生微露愠色:“你怎么还在这儿?”
下属踯躅着捧过来一个盒子:“送帖子过来的人说,您看完里边的东西,一定会去的。”
郭生面露嗤色,道:“这种级别的激将法,我三岁就不会上当了!”
他说:“扔出去!”
下属犹豫着说:“可是来人也说了,里面的东西是有灵性的,已经送给您,就不是能推脱掉的了。直接扔掉的话,它还是会回来找您的……”
郭生眉毛一挑,慢悠悠道:“我等着它回来!”
他一指门外:“就现在,你,还有盒子,一起出去!”
下属暗叹口气,抱着盒子出去了。
郭生不好奇,但下属自己却好奇,等出了门之后,见左右无人,他抱着那个盒子晃了晃,却没听见什么动静。
迟疑再三,他还是把盒子打开了。
里边装着一张纸条。
下属展开来瞧了一眼,脸色随即变得古怪起来……
……
冬日夜里的风很大,即便将门窗紧闭,也能够听见怒号的风声。
郭生料理完手头的事情,便关上书房的门,预备着回卧房去睡觉。
从书房到卧房,只间隔了一条长廊。
郭生不习惯叫人在左右侍奉,身边也没有仆从,独自持着一盏灯,就着那点光亮,往卧房去。
推开门的那个刹那,一阵幽风拂来,他手里的蜡烛熄灭了。
灯芯浮起了一条细细的白烟。
郭生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伸手过去,拇指与食指交叠,预备着将灯芯彻底灭掉。
也就在这个瞬间,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轻吹了口气似的,那一缕白烟忽然间歪斜了身体,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郭生冷笑一声,同时单手拔刀:“什么人?装神弄鬼!”
脸上显露怒色,他心里却很平静,屏气息声,透过已经打开的门扉环顾卧房全景,尤其是那些能藏人的地方。
可是没有人。
郭生也不在意,提刀进去,大喇喇地坐在塌上,开始闭目养神,静待来敌。
夜色这样寂寥,只有风不住地在呼啸,床上的帐子无风自动,忽然间,窗外传来了一声猫叫,紧接着,房门被人叩响了。
咚,咚,咚。
很轻的三下。
终于来了!
郭生立时起身,步履迅捷如风——那两扇门本就是他进屋时推开的,甚至于没有将其合上,这会儿都还开着一扇,来人要是想躲,那可不容易!
郭生感受到一股自头脑深处迸发出的兴奋,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察觉到对手的气息,想必一定是位顶尖的高手了!
灵魂因为危险而发出了战栗,他谨慎地推开了另一扇门,终于见到了摆在他门前的,那双红色绣花鞋……
红色绣花鞋!!!
那熟悉的颜色!!!
那熟悉的花样!!!
几年前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
救命!
死去的记忆在攻击我!!!
深更半夜,一个钢铁少男默默地碎掉了。
郭生原地倒下,晕厥过去。
约莫半刻钟之后,他幽幽醒来。
发现红色绣花鞋还在原地。
郭生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好想再晕过去一次啊!
他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收起刀,然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这位心地善良、从不滥杀无辜的好心姐姐,首先,小弟无意冒犯……”
“其次,相见即是有缘……”
说到这儿,郭生忽觉不对,赶忙开始保命前缀:“噢,对不起姐姐,并不是那个有缘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那种见一次面就死皮赖脸跟漂亮姐姐拉关系的油男,也没有任何自视甚高想要跟您发生点什么的妄想。”
“我就是纯粹觉得我们能遇上两次,这真的很有缘!”
郭生继续疯狂叠甲:“如果我的话让您感到冒犯的话,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请您务必要原谅——”
说到这儿,他又觉得不对,当下卑躬屈膝道:“这个‘务必’其实只是一种希望,并不是我胆大包天的要求您该怎么做……”
一席话说出来,郭生满头大汗,两股战战,最后朝那双红色绣花鞋鞠了一躬,很有礼貌地说:“总而言之,这座房子现在是姐姐你的了……”
“深夜出现在姐姐家里的我,真是太糟糕了!”
“姐姐您好~姐姐再见~糟糕的我,这就离开您的家……”</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