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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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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李九娘就说:“很多人忌讳这地方的,连同味道也会忌讳,所以我这儿待客向来都是白水……”

“水就不必了,我说几句话,很快就走。”

乔翎笑了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我倒是觉得你这个活计挺不错的,尤其是对你这样不太喜欢跟人交际的人来说。”

棺材也好,殡葬用品也好,都是硬手艺活,大众普及率不算高。

也不用怕市场萎缩——人活着就得死,怕什么?

不会有无所事事的客户过来闲逛,磨半天嘴皮子却开不了单。

且多半也不会有售后的困扰。

只要能摒弃掉对这一行的忌讳和心理上的惧怕,真的挺不错的。

李九娘对此深以为然:“确实。”

两人短暂地就丧葬事业共鸣之后,乔翎同她说起了自己今日的来意。

她缺个人干活,是来抓壮女的!

要做的活儿本身并不麻烦,但是要求人心思细致,且还能顶得住来自诸多工坊的糖衣炮弹——说实话,这个活儿挺适合李九娘做的。

李九娘满口应下:“这是先前早就应允乔太太的事情,又是力所能及之事,岂有不应之理?”

当下就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比较合适?”

乔翎虔诚地握住她的手:“你待会儿可以跟我一起走,我要回去加班!”

李九娘:“……”

这入职速度也太快了点……

她为之失笑,倒也应了:“您要是急的话,不妨先行,我把这边的事情交代一下,马上过去。”

乔翎颇觉欣然,又叮嘱了几句上班要注意的事情和京兆府的日常规范。

李九娘也应了。

乔翎急着回去加班,也不在这儿久留,临出门前忽然想起来另一事,重又在这儿订了两打纸钱,提着走了。

李九娘站在门边,一直目送她走得远了,才转身回去。

那身量高大的纸青年正在扫院子,见她回来,轻轻说了句:“这位乔少尹,倒是个爽利人。”

李九娘也说:“是呢。先前劳中丞的事情已经欠了乔少尹一回人情,这回中朝的事情,也是承了人家的情。”

相较于得到了稳定传承的中朝学士们来说,她是个纯粹的野路子。

半路出家,难免就要低人一头。

有件事情她没有跟乔少尹提。

其实在与中朝的谈话结束之后,曾经有人登门来找过她。

那个人说,有一位贵人愿意替自己的子嗣定下婚约,娶她为妻,如果她愿意的话,她不仅可以得到富贵,来日诞下子嗣之后,也可以共享那个家族的传承秘学。

李九娘觉得被冒犯了。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李九娘这个人,而是一个可供繁殖的母体。

是她的生育价值,是她有可能将自己凤毛麟角的天赋,通过繁衍,过渡给这个家族。

可是如此一来,我李九娘又算什么?

我要是喜欢孩子,什么样的我扎不出来?

漂亮的,聪明的,可爱的,不哭不闹,还不会随地拉屎,吱哇乱叫!

李九娘没有贸然拒绝他,因为这个人能够不惊动她设下的所有暗哨,悄无声息地来到她面前,本身就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所以到最后,她只是说:“事关重大,我想去问问乔少尹的意见,您觉得呢?”

那个人没再说话。

他的面孔隐藏在兜帽之下,看不见彼时他脸上的表情。

可是李九娘隐隐感觉,他好像有点不爽。

但是又不能说出来,所以就只能憋着……

李九娘知道了:哦,他害怕乔少尹!

早先她以为乔少尹或许也是中朝学士中的一员,但是经此一事之后她隐约猜测,她应该是独立于中朝之外的人。

且还对中朝具备有相当的震慑。

回想到这儿就此停住,她由衷道:“这回要是能帮到乔少尹,也是好事。”

那青年静静听了,忽的转头看向皇城所在、中朝门下,脸孔上薄薄地显露出一点讥诮来:“中朝啊……”

李九娘很少见他显露出这般情状来,心有所觉:“难道你还活着的时候,也曾经接触过中朝吗?”

青年吐出一口浊气,挽起袖子,一丝不茍地开始归置院子里的东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还说它做什么呢。”

李九娘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强求,深深看他一眼,使人出门去替她置办明日上值要用的吏员衣裳,再叮嘱掌柜几句,便预备着往京兆府去了。

青年在后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我看着时间给你留饭。”

李九娘想了想,说:“炖一点牛肉吧,切几个土豆进去,要焖得烂糊一点,锅边拉几条锅贴。”

青年应声:“好。”

李九娘并没有欺骗乔翎,这铺子里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她扎起来的。

但唯独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的身体里寄居了一个不知道死去多少年的亡魂。

那场山洪叫她失去了世间唯一一个亲人,也让她遇到了李十七。

除了她之外,没人能看见的李十七。

李九娘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过往,那时候李九娘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惶恐又不乏天真。

她左思右想之后,说:“我是初九那天生的,我阿耶又姓李,所以就叫李九娘,咱们是在十七日这天遇见的,那你就叫李十七吧?”

李十七答应了。

那之后,他们就没有分开过了。

他不提过往之事,李九娘也不问,起初是太小了,对外界一片茫然,再之后是觉得没必要问,反正都过去了。

如是平和地过了许多年,李九娘才愕然知晓,原来李十七生前,也曾经跟中朝打过交道?

……

国子学门前。

皇长子趾高气扬,气焰嚣张,仰面朝天,用鼻孔蔑视着所有人。

马司业:“……”

包真宁:“……”

小庄:“……”

没人主动跟他说话。

只有领头的闹事学子上下飞快地打量了他一遍,大感恼火:“你是谁啊,敢挡我的路?!”

皇长子把眼睛一瞪,二话不说,先赏了他一个嘴巴子,宛如超雄:“大胆!敢跟我这么说话!”

那闹事学子被打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

因为皇长子气势太盛,他甚至于忽略了对方那一身酱香饼味儿和袖子里掉出来的葱花。

难道这是哪个高门出身的衙内?

可这通身的穿着和打扮,又实在不像。

他犹疑着问:“你,你是谁……”

皇长子矜持又高傲地甩了下袖子:“好叫你们知道,我乃是京兆府当差的吏员侯大!”

马司业:“……”

被打的学子:“……”

区区一个小吏,你在神气个屁啊!

真是倒反天罡!

六学二馆的学生已经可以算是“士”了,但吏就是“吏”!

别管你是哪儿的“吏”,先天都要低于“士人”一等!

堂堂士子,居然叫一个小吏给打了?

简直岂有此理!

那学子大为恼火,立时便道:“我可是四门学的学生,你不过是一个卑贱无品的贱吏,居然敢对我动手?!”

皇长子听完,果断又给了他一脚:“去你的吧!”

区区四门学而已,国子学的你爹我都不放在眼里!

六学二馆当中,也就是最高档的弘文馆里的学生,能有幸认识你爹我!

即便是弘文馆里最优秀的学生,能有幸给你爹我做伴读,那也是他无上的荣耀!

都不认识我是谁,还敢跟我拼身份?!

这一脚踹过去,别说是那学生,就连马司业也懵了。

近几年,神都城里的癫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从前是他那个不着四六的儿媳妇,后来有了个越国公夫人,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小吏……

皇长子癫是癫了点,但气魄是很足的,毕竟他生来就是天潢贵胄,颐指气使的本领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原本就自幼习武,最近全勤上班东奔西走,大腿肌肉练得跟牛蛙似的,一脚踹过去,那学子到这会儿都趴在地上没起来,搁地上直哼哼。

闹事的学子们为他气魄所慑,不敢上前,四下无声,场面一时安寂起来。

马司业见事不好,暗说年轻人果然无用,经不起事。

他不得不站出来,厉声道:“你是京兆府的人?是在谁手底下当差的?小小吏员,居然胆敢在国子学门外撒野……”

这话都没说完,皇长子就果断抬手做了个暂停的姿势:“你先等一等!”

他自己不明白状况,也怕误伤队友,就指着马司业,问自己的外置大脑——聪明小庄:“这是谁?”

外置大脑——聪明小庄便告诉他:“这位是下了值但是没有回家,恰到好处地赶上了学生闹事现场,而后又大义凛然主持公道,要求国子学入学考试第一名重考以证清白的马司业。”

句句都是实情,但字字都在阴阳。

直指马司业在其中有所参与——就算不是组织者,起码他也知情,甚至于大概率煽风点火了。

马司业被她戳破心思,大为肝火:“你这个……”

小庄茫然地看了过去,满脸无辜:“啊?马司业,我有哪句话说的不对吗?”

你下值之后回家了吗?没有吧!

你恰到好处地赶上了闹事现场,没错吧?

你大义凛然地主持公道,要求包家娘子重考,不是我造谣吧?

我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情说出来而已,你为什么生气了呢?

马司业原地哽住了,脸色青白不定好一会儿,终于冷笑道:“你们两个人……”

皇长子听完也知道了——这是敌人!

他立时就用秋风扫落叶般的冰冷视线看了过去。

一边目光不善地盯着马司业,一边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庄想着自己能得到国子学的学籍,也算是借了这家伙的光,既是为了教导他,也是为了平服人心,当下便格外细致地剖析起整件事情来。

“事情发生在神都,有人在国子学门口闹事。京兆府接管这个案子,是理所应当之事,只是事情涉及到国子学,免不了要使人去知会李祭酒一声。”

“现下牵扯出来的是两件案子,学子们检举的是国子学入学考试舞弊案,包真宁检举的是诬陷诽谤案,且我疑心此事另有推手,视其情况,应当斟酌决定是否要请大理寺参与此事——”

说到此处,她向皇长子示意马司业:“依据马司业的官阶,如若涉案,京兆府是应当与大理寺共同审议的!”

马司业听到此处,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我搞出来的?真是信口雌黄!”

小庄彬彬有礼道:“马司业,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您如今的举止和行径,已经使您牵扯到了这桩案子里。京兆府查案,请您配合调查,难道不合理吗?”

马司业冷笑一声:“请我调查,一个黄毛丫头,出来做这些抛头露面的勾当,也配跟我说这种话!”

小庄没理他,转而同皇长子道:“让人去查一查马司业近一月来的签离时间,看他是不是每天都喜欢留在国子学加班?”

“再使人去问一问马司业的同僚,他今日专程留下加班,一定是在做很要紧的工作吧?”

“总不能是什么事都没有,却在这里虚耗时间,专程等着有人来闹事,好第一时间冲出来主持大局不是?”

她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笑微微道:“据我所知,虽然下午不当值,但每个衙门都会专门留两个品阶低一些的官员值守,以备不时之需——国子学的值守官员都没来,您就先到了,这个时机拿捏的可真是恰到好处呀,马司业!”

不知道算不算利好消息:马司业先前用年纪和性别来嘲弄她,原是故意用来羞辱这个小丫头,好叫她气急败坏,方寸大失的。

绝对是个坏消息:小庄没上当,也没破防,一席话有理有据地说下来,跟五指山似的把人压住,马司业原地破防了。

“你们两个!”

他老脸涨红,气急败坏,先指皇长子,再去指小庄:“一个年纪轻轻,一个流里流气,到底是真的京兆府吏员,还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冒充的?来人——先把他们给我拿下,是真是假,我自会去京兆府核查!”

国子学内的门吏听令,蜂拥而出。

小庄大为讶异:“什么,原来国子学这边有人管事,也可以拿下作乱之人啊?那马司业先前是在做什么,看热闹吗?”

马司业嘿然冷笑,一张脸板得跟棺材一样,显然不想跟他们做喉舌之争了。

小庄见状也只是一笑,转而朝皇长子摆了摆下巴,示意他可以出手了。

皇长子二话不说,遵循着“我是你爹”原则,毫不迟疑地给了马司业一脚,当场将他铲倒在地:“去你的吧!”

转而帅气地一挥手,示意左右:“姓马的,闹事的,还是无辜的包家娘子都一起带到京兆府去!”

大内高手们二话不说,上前把该拿的人给拿了,还有人到国子学的门吏那儿去索取近一月的国子学官员签离记录。

马司业猝不及防,摔了个四脚朝天,头脑轰然,好半天回过神来之后,人已经被架住了。

“我可是朝廷命官!”

他难以置信:“你,你怎么敢——”

皇长子毫不客气道:“老×登,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还不给我住口!”

马司业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混账无赖,额头上青筋直跳:“你这个龌龊的混账,有眼不识泰山,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皇长子左右开弓,果断赏了他两个嘴巴子:“爱谁谁!”

我对你都没什么印象,你能有多了不起?

老子可是皇长子!

只要我不造反,不弑父,就算是在太极殿公开在老三头上拉屎,顶多也就是罚酒三杯!

想到这里,皇长子一整个快活起来,年近三旬,他终于寻到了生活的真谛!

就连这冬日的寒风,也显得如此和煦了。

韩王叔爷,我们这么爽,其余人知道吗?</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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