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莺被她逗乐了,真是个傻姑娘,只要此时一走了之,以潘衍的脾性,纵是心底再欢喜,也一定会断然割舍。
“留下来会没命的!”她摸摸隆起的肚腹:“我只怕难保护你!”
“谁要你护了?!”董月倔强道:“我也是官宦家女儿,也曾在翰林乔装行走,什么阵仗没见过,非是贪生怕死之辈!”
潘莺看着她的脸儿由明转暗,笑着叹息一声:“如今你想走也难走成了!”上前拉住她的手来到廊前,巧姐儿蹲着逗貍花猫玩,燕十三则领福安等人将灯笼及壁灯全部点燃,观望四围,宅子犹如装进一个黑漆盒子之中,进出不得。
侍卫长名唤杜雁山,做事沉稳,颇受常燕熹器重,此时他已排兵布阵,远远给潘莺作个揖,潘莺颌首,看着他们手里的弓箭及火铳,觉得未必如意想的那么糟糕。
保和殿,筵席进行的如火如荼,一道道佳肴美馔轮番而上,鹿筋酥烧松鼠鱼、班子鱼肚煨海参,烤金猪,熟切火腿配烧野鸭脯又送来一只八宝攒盒卤食,一槅槅摆放整齐、或切片或斩块,或扒骨留下皮肉,有五香牛肉、熏肠、烧鸭、卤鹅,酱蹄,风鸡色泽红亮、香味扑鼻。
朱镇饶有兴致的执筷欲挟来尝,被潘衍阻止,在他耳畔嘀咕两句,顿时面色一沉,命传御膳总管。
众臣不知何故,也都停下杯盏,歌舞乐伎惴惴退下,殿内刹时杳然无声、咳嗽不闻。
御膳总管很快被带来,跪趴于地瑟瑟发抖,朱镇开口问他:“这道卤食是何来历?”
早有太监捧到他面前,细看后回话:“这是徐州窑湾姚家香满堂的卤食,因其味香色美闻天下而成为贡品。”
朱镇不语,由潘衍训斥:“无知昏庸之辈,香满堂的姚氏谋杀亲夫、斩成肉块混入香料熬制卤水,此案早已破获、并经官府公告天下,你却端来给皇上与众臣食用,用意险恶,其心可诛!”
一些官员忍不住发出作呕声。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贰叁陆章大结局(下)
接上文。那御膳总管面如土色、求饶不绝,潘衍接着道:“杖责十棍,押入诏狱待审!”五六锦衣卫迅速上前将其拖走,连带将这道卤食撤下。朱镇板着脸看向礼部尚书陈衡,说道:“朕此时心情不郁!爱卿举荐的奇戏班子、怎还不上殿表演?”
陈衡连忙离席至近前回禀:“他们已在殿外等候,只等皇上谕命!”遂命近侍太监去传。
潘衍打量他片刻,忽然赞道:“陈大人果然有一根三寸不烂之舌!”陈衡只简单道:“过誉!”
潘衍偏要搭话:“灵坛前祭祀时,我夸你什么来着?”陈衡显然不想与他纠缠:“承你吉言!”
潘衍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着,抿唇不问了。
先来一位白衣青年,面前置一桌,反扣两只小瓷碗,内搁一颗红豆,反复对着碗儿吸气吐纳,就见碗内红豆愈来愈多,很快满满两碗,名曰仙人栽豆。
一位老者,取来花盆,种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开枝散叶,花谢结果,摘下一篮子鲜桃,名曰寿桃放生。
街市常见的把戏,并不稀奇。
再来五人表演吞剑吐火、割喉刺舌、剖腹挖心,肢解复原,朱镇感觉不喜,摆手命退下,开口道:“七年前那场奇术百戏,其名鱼龙漫衍,朕记忆深刻,就看此出即可!”稍顷功夫,从殿外走进个白衣妇人,但见她三十岁左右,样貌姿容皆在上乘,拱手作揖自报名号燕云。
她话并不多,拿出一管笛子横在唇边吹奏,音律缥缈,两边孔洞冒出白烟,逐渐浓重,潘衍眼前变得朦胧,他伸手拨云撩雾,映入眼的是一潭荷池,池后竹篱茅舍,柴门藤花,吱嘎一声,从内走出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手拿挂着爆竹的长竿,怀抱绣球走到池边,将长竿插在池中,再点燃爆竹,就听噼啪不绝,狼烟四散,说时迟那时快,从池底窜水跃出一条赤龙,金鳞耀日,又出两头麒麟,张牙舞爪,孩童扔出绣球,看它们拱顶抢夺,又引来数只仙鹤、乌龟及比目鱼。
燕云术士笑道:“今日吉瑞,皇上及列位重臣何不随我去仙庭游嬉一遭?”那条赤龙绕飞至朱镇面前,朱镇欣然起身骑上,潘衍则乘仙鹤,龚如清亦是,众臣飘飘荡荡过九重天,入南天门,至紫微宫,到底仙人居所,瑞气千条,金光万道,宝殿仙宫雕梁画栋、宝玉状成,龙凤禽兽,翺翔走跑,仙女宫娥,姿态袅娜。隐隐听见鼓乐奏鸣之声,走进宫殿,四处可见金甲神人,玉帝王母案前端坐,仙班位列两侧,瑶池之内,嫦娥率七仙女歌舞正欢,太白金星前来迎接,却是在为玉皇大帝作寿,两帝同日诞辰,又惊又喜,遂盛邀入席,与玉帝同坐,言谈甚欢。
潘衍只觉胸前如被火烧,似揣燃炭,灼烫难忍,抬手猛得捂住,幡悟是潘莺给他戴的那枚铜镜,眼前蓦然清朗,竟从幻境中抽身而出。而皇帝及众臣如老僧入定一般,神情恍惚。他不露声色,暗观前处,原来那五六岁孩童不过是个侏儒,荷池一盆水,金龙、麒麟、仙鹤、乌龟、比目鱼及天上仙人不过是木偶或用彩纸扎成。燕云吹着笛音,与五六黑袍道人牵线操纵。燕云忽道:“下断魂草!”又有四五道人窜至桌前,迅速往每个酒盅里倾洒药粉,待得完成,就见朱镇慢腾腾伸手去端酒盏,就要往口中送。龚如清他们也陆续端盏,说时迟那时快,潘衍一手甩出绣春刀,击落朱镇的酒盏,一手抓过烛台朝燕云扔去,那燕云显然未料生此变故,偏身闪避,烛台之火落向金龙麒麟天上仙人等物,不堪烧,很快化为火海。
幻像被破,众人陡醒。
潘衍厉喝:“酒中有毒!”那些黑袍道人眼见败露,一不做二不休,手持利刃杀向众人,还未及身,数根翎羽箭从暗处激射而出,原来大殿早已暗伏锦衣卫。众臣看着地央遍尸,一片哗然。
潘衍闪身拦住欲出殿门的一位官儿,微笑问:“陈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
陈衡很淡定,眼神发亮,甚朝外呶呶嘴:“你自己看!”
潘衍随而望去,笑意敛收,面色铁青,空旷的殿庭,此时乌压压排满兵士及骑马的将军,穿的护身衣及打的旗帜皆有个朱红的“秦”字,鲜明而刺目。
显而易见,他们被秦王的将兵包围了。
常燕熹这个草包!潘衍忍不住怒骂。
朱镇亦被众臣围簇过来,面色惨白,却平静的看着眼前一切!成王败寇,他已经尽了全力,余下便是天意,也无什么可遗憾的,仰起首,目光越过众将兵的头顶,落在不远处庑殿顶金黄琉璃瓦片上,天色将黑未黑,一轮白月挂在重檐尖上,脊兽似要骑鹤仙去,那里或许才是真正的仙宫!
陈衡狂笑着走下汉白玉石阶,抬手揭下人皮面具,赫然是那遍寻不着的秦王,皇权大柄将握在手,他兴奋的面目狰狞。
潘衍说给朱镇听:“你这个皇叔可够丑的,兴亏你和他长的不像!”反正死路一条,君臣礼数见鬼去吧!
朱镇也懒得介意了:“相由心生!他原看着还顺眼,现今是真的丑!”
两人苦中作乐,不禁都笑了!
秦王望向他们,振臂高喊道:“你们还不过来!朕的爱卿!江山社稷,荣华富贵,近在咫尺,你们还要等到何时?”
“他在招唤同党!”潘衍一眼看穿。
一个、两个、三五成群,横冲直撞、擦肩而过、愧悔掩面可谓是人间万象,彼此间的空隙愈发宽松,待无人再动时,朱镇回首,他虽年轻,却目露深沉,心怀悸动,留下的人虽不多,却都是忠良不惧生死之辈。
潘衍看到岳丈董靖在身后,便想起董月,这一世命也够苦的,但愿再投胎后千万别遇上他,好生的活着吧!
秦王开始朝兵士发号施令:“放箭射杀他们,不留一个活口!”
没有人行动!他微怔,朝马上将军扬高嗓门喝道:“放箭杀死他们!放箭!”
马上将军缓缓做个手势,拉弓持箭的数十兵士,突然跑动起来,迅速变换阵型,竟将秦王及众臣团团围住,密密麻麻的箭尖对准了他们。
无论是秦王这边,还是朱镇那边,都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呆了。
那将军利落地跳下马来,取下胄一甩,脱了盔甲一扔。
看倌道他究竟是谁,竟然敢在阵前率兵临阵倒戈,原来他正是仅带五万兵士以少胜多的大将军常燕熹。
常燕熹给朱镇拱手作揖,再看向潘衍:“你骂谁草包!”当然此时并非追究这个的时候,他又立刻问:“云会道长呢?那个燕云术士在何处?”
潘衍道:“未曾注意”刹时神情大变,糟糕!疾奔数步,见一匹马上有个人欲下不下,索性一把将他拽倒在地,跃马而上,驰骋而去。
周希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蹲,好容易站起来,又被一匹快马踏过,惊得再次摔跌在地,他容易嘛他,钦天监一个五品小监正,要学会上马、骑马、下马,还要被各种欺负,他就想领着俸禄混混日子,和粉头巷的相好多好几次,平生再无大追求一双手亲切的将他扶起,他泪眼望去,话立刻脱口而出:“皇上,此番能破解幻术,寻出秦王兵马匿藏之地,臣也有出力!”
朱镇微笑道:“爱卿勿慌,随朕进殿慢慢说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