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壹柒陆章潘莺初会董家月潘衍析解龚尚书
潘莺暗忖这董靖倒是个竹筒倒豆子的爽快人,反生出好感来,遂微笑道:“那会儿阿弟刚出诏狱,重伤未愈,仕途渺茫,落魄身哪有娶妻心,也不愿害了人家女孩儿。后来以庶吉士入翰林,需得谢绝人事,专心学问,以求进益,又把此事搁置一旁。前些时他从宫中返家,说与翰林院侍书董福一见如故,相处融洽,董福提及家妹对他爱慕许久,阿弟甚为感动,许我来相看,若合意,总要竭力促成这段佳话。”
董靖大为惊喜:“原来是郎情妾意、现成的姻缘,那还有什么话可说。”便命丫鬟快去请小姐来。
董月怒从心头起,她何时来的爱慕许久,这潘衍怪会颠倒黑白、自作多情。一掀帘子出了耳房,寻她的丫鬟正过来,忙说:“老爷请小姐去呢!”
她不答,沉着脸快步走着,迈进花厅,迳自到潘莺面前,董靖命丫鬟取软垫来行跪拜大礼,潘莺婉拒:“不必拘于礼节,我且未带行赏之物,此次随意为好。”正中董月下怀,她仅俯身福了福,不冷不淡道:“董月见过常夫人。”
潘莺在座上细细打量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看面貌暗自吃惊,竟是和董靖及其夫人不大像,生得可标致,竟是:寒梅遇雪怒放,自带一段骄杀,南枝春光抢透,赛过胭脂鲜俊。只道凡事只可亲历,勿要以貌取人。
董月也把潘莺仔细观看,尤以一双媚眼能勾魂儿,皆说潘衍面若潘安,其阿姐才是世间难有的真颜色。
丫鬟搬来绣凳摆潘莺身侧,董月咬牙坐了,潘莺笑赞:“小姐姿容,倒比章婆子手中画册里还要美些。”
董靖很得意:“我的女儿才貌双全,放眼京中子弟皆不入老夫的眼,唯有潘衍才能娶得。”
董夫人看不惯他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把潘衍捧上了天,勉力笑道:“你不好这样讲,此话若传到龚大人的耳里,让人家怎么想你呢!”
“龚大人?!”董月和潘莺异口同声。董月想何年马月又冒出个龚大人?她怎地不晓!
潘莺直接问了:“可是吏部尚书龚大人?”
董夫人点头道:“确是他!府上也递了拜帖来。”
潘莺有些懵,好端端怎地横空杀出个龚如清。她看向董靖笑道:“这倒是一桩难为的事儿!”
董靖不以为然:“常夫人安心,潘衍最好,月儿和龚如清不相配”
董月插话进来:“龚大人出身翰墨之族,任吏部尚书,秩品二品,才学兼备,温文儒雅,哪里不相配了?”
董靖蹙眉道:“他虽不凡,却大你许多,且心机深沉,遇事只会权衡利弊,极难动情,非你良配。”
董月冷笑一声:“那潘大人就是我良配了?阿爹可有仔细了解过他?”她站起身朝潘莺道:“常夫人勿要介怀,我不过实话实说。”
潘莺微笑:“你但说无妨!”
董月道:“潘大人乃商户出身,纨绔子弟。洛阳花,梁园月,东京酒,章台柳。好花须买,明月须勾,美酒须饮,柔柳须折。他整日里斗鸡斗蟋蟀、赌牌赌棋局,捧妓捧戏子,吹拉弹唱,吃喝玩乐,欺男霸女,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叱完,扭身去找董夫人,流泪道:“这般还要女儿嫁他么?”
董靖没吭声,董夫人倒变了脸色,问潘莺:“可是真的么?”
潘莺思忖片刻,镇定道:“董小姐的话如是明月,淡云掩半,如是山水,浮烟迷痕,如是歌妓,琵琶遮面,难以看清实景全貌,道听途说得来,再添油加醋,蒸炸烹煮,便是一席饕餮盛宴,满你口腹之欲,却是他人毁名损誉,不得超生。今儿原主阿姐在此,我说与你通透,你且听着:桃花一枝红,杨柳满城青,阿弟春里生,姓潘取名衍,家中独一子,宠爱集一身,四季轮番替,转眼十三春,慈母多败儿,狐朋唤狗友,散尽万贯财,为博千金笑,一声惊雷响,祸从平地起,出京保性命,颠沛江南驿,因果皆报应,苦海纵无边,回头仍有岸,脱身改模样,一心向仕途,寒窗伴苦读,五年再逢春,登科考功名,扬威金銮殿,道声董小姐,好汉不提当年勇,罪人莫议从前事,当看今朝新万象,冬去又是一江春。”
她把话言毕,一时满堂寂静,站起身:“看来董小姐非阿弟所说的两情相悦,倒是他自作多情了。”又朝董靖道:“承蒙董大人对阿弟青睐有加,阿弟年少轻狂非是完人,现有龚尚书珠玉在后,由大人你自定夺罢,说来姻缘二字,缺一不可,更是强求不得呢!”
和董夫人告辞,再朝董月笑了笑,由管事引领出门而去。
潘莺回到常府,进了正房,潘衍坐在桌前教巧姐儿画画,常嬷嬷端水来伺候她洗漱,再进内房换了衣裳出来,坐矮榻上倚着吃茶。巧姐儿跑过来给她看她画的画,是一树梅枝傲风雪,别说,还挺有些韵致在其间。巧姐儿得了夸奖,往院外跑去找燕十三献宝。
房内无人,潘衍先道:“你一早往董家去,观你回来声色,这事儿怕是多波折。”
潘莺笑看他:“怎么办好!董小姐很不待见你呢,她把从前的旧帐翻出来,我纵是巧舌如簧,也难圆那理亏处。”
潘衍想想问:“董大人怎么说?”
潘莺回道:“他被你迷去全部心窍。不过晓得了你从前的荒唐事,却也一语不发,不晓再想什么。”又道:“不止你一人要求娶董小姐。”
“还有谁?”
“吏部尚书龚如清。官媒子替龚老夫人递了拜帖,我看那董小姐,似乎对他也颇有些中意!”
“他!”潘衍嗤笑一声:“他俩人就不相配!”
“怎么就不相配?”
潘衍道:“龚如清你莫看他表面温文儒雅,实则是个无心之人。哪个女子嫁他,虽不缺锦衣玉食,却难生出夫妻情份。若那女子生性淡泊,倒还能凑合度日,若是董月那样性子的”他忽然闭嘴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