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上了轿子,丫鬟垂下轿帘嘎吱嘎吱沿着街道消失于人海。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壹贰壹章潘衍进宫面圣大考将军归府痛惩三童
再说潘衍拎着文物匣子、一早到宫门前等候庶吉士殿试,但见已有数十进士聚集,或站或蹲或靠或坐,或交头结耳或闭目养神或严阵以待。
这真是:千般姿万般势人间名利态,尽为跃过龙门大步通坦途。
且正四更时分,文武官儿正是上早朝时,轿子排着队络绎而进,看得这些进士们满脸艳羡。
潘衍轻揉眉间那点困意,肩膀忽然被拍一记,回头看是陆远,二人见过礼,陆远笑问:“伤可有痊愈?”潘衍回:“已大好!”想想问:“秦天佑你可去探望过?”
自春闱舞弊案结后,彼此再未见过面。
陆远摇头叹息:“他从昭狱出来后,被革除功名、此生终不得科考,待能下地走路,随父往南地经营买卖去了。”
潘衍没再多问。陆远低道:“听闻你阿姐和平国公府常大人结定姻缘,还未恭喜呢!”
潘衍不语,耳边传来马蹄哒哒,顺音望去,他那“姐夫”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威风凛凛由远近来。
他已闻常燕熹有些日未归府,不晓在哪里醉生梦死,胯下之物虽无用,但把新嫁的阿姐凉凉晾在房里,实在看着打眼。
早知如此不懂珍惜,又何必当初以他性命要挟硬迫强娶,愈想心愈恶之。
常燕熹端坐马上,俯视一众进士,眼一瞟便望见潘衍及其满脸嫌憎,暗忖这小舅子前世就很讨厌,今世倒生出些许逆骨来。
懒得搭理他,目不斜视地随在官轿后,蹄哒哒入宫门而去。
这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等到上朝官儿的轿马走尽,鸿胪寺官引叶冲来领他们至文华殿门外东,按西北向序立。听得皇帝已坐文华殿内,礼部尚书常元敬站进士们之首,令他们行五拜三叩头之礼,礼毕,叶冲领他们进偏殿等候。
常元敬仍原地恭立,也就稍顷功夫,内侍官捧御题授他,他叩头受讫,拆开先看,顿时面色微变,却也不多表,只拱手谢过,再递中书官誊录粉牌,以传示进士答题。
潘衍看那粉牌,不考四书五经,不论判诏诰表,不诗词歌赋制义,却议题为:自拟新庶吉士条约,以改革旧例诟病。
他对这个小皇帝产生了新奇的兴趣。
此处暂不表,且说常瓒因受母亲戒训很不爽落,那常楚更是怀恨在心,定要找巧姐儿报一耳光之仇,便想了个整人的法子,叫上常云一商量,很快达成共识。
且说这日,天还昏蒙蒙,薄雾未散,阳不见出,他三人悄来到三房院子前,恰见巧姐儿坐在门槛上抱只虎皮猫儿玩。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面面相觑挤眉弄眼,常瓒先走到巧姐儿跟前,假模假势地拱手作个揖,开口道:“前些日不该扔石头欺负你,想来一直羞愧,今我们特来聊表歉意,以示诚心。”
巧姐儿偏头看他们,笑着点头:“原谅你们!”
原谅你们,还真大言不惭!常楚笑道:“你还想骑鹤么?我们带你去!”
巧姐儿摇头:“阿姐不允我再骑鹤了!”
“不让她知道,我们也不说。”常云极力撺掇。
她还是摇头:“不能骗阿姐,她会哭的。”说着抱起猫儿要往房里走。
常楚连忙叫住她:“你想不想吃白糖赤豆糕?”
巧姐儿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们:“想吃!”她其实是一早就饿醒了,坐在这里等厨婆子送食盒来。
常瓒笑道:“方才路过厨房正在蒸糕哩,热气白烟股股地冒出来,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常楚补充一句:“我们已经吃过,可以带你去,还能给你阿姐捎几块来。”
“我要跟你们去!”巧姐儿把虎皮猫放了,兴高彩烈地跟在他们身边,沿着青石板路穿过园子往厨房方向走。
“你看那是什么?”常瓒忽然指着坡上。
巧姐儿望见满坡的月见草,红红黄黄开的正盛,她喜欢的很,跑去要摘两朵簪在鬓边,哪想得才一弯腰俯首,一道密织的网子兜头而下,她连忙拿手去拨拉,常楚再使劲一拉,她脚底束口,顿时站不稳,趔趄着跌倒,也就三两下功夫,那网子已将她罩裹个严严实实。
三人仰天大笑,拍手击掌。
巧姐儿看着他们不说话。
常瓒指着她骂道:“拖油瓶,害我被娘亲诫训,今儿不报此仇非君子。”
他三人拍胸顿足,指着巧姐儿狠骂个尽兴,见她面浮笑容并不害怕,愈发气狠起来,常楚从地上捡颗石头丢掷:“不肯求饶是不是?我要把你丢进荷花池喂鱼。”
常云年纪尚小,也有样学样的。
常瓒听得一怔:“那荷花池不浅,丢进去要出人命,还是勿要冒这个险。”
“怕甚!”常楚并不在乎:“先淹她个半死,再叫仆子拉她上来,就算淹死了又怎样,纵是有人问起,我们一口咬定她自己跌下去的,谁会信她呢!”
“好主意!”有人冷笑道。
“是吧!”常楚还在得意:“你也觉得好是不是?”
常瓒脸色苍白的拉拉他衣袖,他这才会过意来,猛得回头,恰见薄雾里走出个人来。
今儿庶吉士考选,皇帝要亲自拟题过目,是而下朝的早,常燕熹算算也有数日未归府,不晓可有人惦记他,路过卖南食的铺子,他要了玫瑰卷酥、糖腌金橘、一窝丝、冬瓜糖等凑成攒盒,潘莺嗜甜,都是她最爱吃的,想想又买了串糖葫芦,给巧姐儿。
跑街过巷到家门首,仆子睡眼惺松来开门牵马,他也不要通传,大步迳到园里来,隔着薄雾忽见三个少年影影绰绰,细边身型应是常瓒几个,暗忖一大清早这些顽劣小儿能在此作甚,非奸即盗!他也不声张,悄步近前,待听明、看清眼前一幕顿时勃然大怒。
常瓒早唬得浑身僵直,嗓音都哆嗦了:“二叔二叔”常楚常云亦是抖若筛糠。
巧姐儿眼睛一亮,很高兴地喊:“爹爹,爹爹。”
“是姐夫!”常燕熹上前解开网子把她放出来,拍掉衣裳沾的尘土,上下打量,问道:“他们骂你打你没?”
“骂了!”巧姐儿点头,再指着常楚常云告状:“他们用石头砸我。”
她现在不再是只有阿姐宠的小可怜了,哥哥们会帮她,更有常爹爹保护她,巧姐儿快乐得心底直冒泡儿。
常燕熹低咒一声,把糖葫芦递给她吃,面庞铁青地看向要作鸟兽散的三人,足尖踢飞几颗石子,但听“啊呀”几声惨叫,常瓒常楚腿筋酸麻跌倒在地,常云站在一边哇得哭了。
常燕熹走到常瓒面前,俯腰揪紧他颈后衣领一把提起,照着屁股就狠踢数脚,常瓒鬼哭神嚎,哇啦叫救命。
有蒋氏房中的丫鬟路过,见这架势不妙,转身往回跑去报信。
常燕熹骂道:“你身为安国府长房嫡长子,带领幼弟在此恃强凌弱,恶念歹毒,视她人性命如草芥,谁给你的狗胆子!依家法律例,出得你这样不肖子孙,打死也不为过。”一手攥住常瓒的双腕,一手折下根指粗的柳条子,挥舞起朝他腿腹及腰背抽打。
他本就是生猛武将,出手着实重,此时更要给常瓒教训,并不控力,把那软中带硬的柳条挥得虎虎生风,触及躯体满耳啪啪作响。
“还欺负人么?”他喝问。
“再也不敢了!”常瓒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住这样鞭挞,只觉浑身所到之处火辣辣的疼痛,忍不过,哭着求情道:“叔叔饶命,且给侄儿最后一次悔过之机。”常楚常云也跪去求饶。
常燕熹观他锦衣破损,露出鞭痕红红紫紫,这才收手,又把常楚狠教训的哭爹喊娘一番,常云尚小,唬得尿了裤子,便算罢。
扔掉柳枝条子,他上前背起巧姐儿扬长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