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你一昧的猜想,我和他从前或许有过感情,但二十年过去,再拿出来说未免可笑!”英珍摇头:“如今我生活拮据,他亦看清这点,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他怎会听我的!”
赵太太已然耐心尽失,板起脸道:“你不用再三推脱,这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没有商榷的余地。”
英珍偏问:“若就是不成呢?”
“若是不成,谁都别想好过!”赵太太从手提袋里取出一叠照片递给她,英珍接过,皆是她和姚谦幽会时的亲密合影。
赵太太啧啧道:这些照片足够你俩奸情坐实了。聂先生往东三省任职是姚先生介绍去的;姚太太为何自杀,因她自知活不久长,被下慢性毒药导致肾都坏了,你说会是谁做的?
英珍低首看着照片:“姚先生再怎么混帐,也不会对妻儿做下此等伤天害理的事。”
赵太太轻笑起来:“报社记者才不会管这些!他们只知道中央政府的财政部长,和聂家五太太为达长期通奸茍合的目的,不惜遣人枪杀聂先生,亲自毒死姚太太。我再把当年你们在苏州的风流韵事抖落出来,自然会有好事的人去深挖,什么婚前失贞,相约私奔,怀孕生子,一件件清算下来,到那时真的不会假,假的亦成真,阿姐,到那时你和姚先生就要闻名全国,天下百姓皆知了!”
英珍擡眼,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你怎就这样的无耻!”
赵太太把嘴一撇:“我无耻?我替你们隐瞒了二十年而今的局面,皆是你们逼我的!”她又道:——但得姚先生肯救叔平一命,我便当甚么都未发生过。”
英珍沉默了许久,方才无可奈何的样子:“只帮你这一次,再无下次可说!”
赵太太先是怔住,继而狂喜,小鸡啄食般点头,笑逐颜开道:“这样最好!我晓得你是个聪明人,最识实务,不会做那两败俱伤的事。”
英珍扶着她的胳臂站起来,大抵坐的时间长了,腿足麻软,一个趔趄方站稳,手里帽子却不慎掉落在地,被风吹得翻转往堤沿跑,英珍忙让赵太太去帮她拾起来。
赵太太三步并两步奔过去,俯身捡起帽子,差点就掉到堤下去了,她无端地俯望,江水奔腾,巨浪拍击,像咆哮要吃人的凶兽。
她觉得眼前有些眩晕,不敢再多看,站起转身,竟见英珍就站在她身后,下意识道:“你”
话还没有说完,已有一股强烈的推力猛得袭胸而来,她不禁退后两步,哪料得一脚踩空,“救我”话从嗓子眼发出,被一缕咸腥的江风瞬间吹散,她本能的张开手要抓,却为时已晚。
英珍看着自己的帽子,刮在半空东拉西扯,摇摇摆摆落进江水,随波逐流往远处飘浮,不久帽带缠上浮标死死搅着,一只白鸟掠过,单腿立在上面,悠闲的梳理羽毛。
她把照片慢慢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抛,一艘停留许久的汽轮正在驶离码头,不晓要往哪里去,鸣笛长长的一声,魂断在天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