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娟凑到镜前、绕着细细的颈子系成一个蝴蝶结,东照西照,她很满意,偏要问:“姆妈,好看么?”
英珍觉得她带着,终是有些老气了。
姚家三口能聚在一起吃顿饭是极稀罕的。
姚谦身居高位,每日公务应酬缠身,早出晚归;儿子姚苏念留洋数年,家里十之八九独留姚太太一个,吃早饭、吃中饭、吃晚饭。
赵太太带着竹筠往大光明看电影去了。
最高兴的是姚太太,她特意换了一张桌布,是闲暇时买的白毛线,自己一针一针勾出来的,还勾了紫葡萄,一串串嘟噜着。
姚谦面前就是一串紫葡萄,他微蹙眉并没有说甚么,丫头阿桂把大圆瓷盘往那一搁,盘子有些不平,紫葡萄也压扁了。
菜都是他爱吃的南方菜,但也给姚苏念专门做了牛排,配着沙拉和薯条,还有一篮小面包,是去红房子订的,送来还油滋滋地作响。
姚苏念等着父亲动筷挟菜后,方才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吃起来。
姚太太忽然想起甚么,笑道:“你们吃酒么?有一瓶法国红葡萄酒,马太太送的!”
姚谦不置可否,姚苏念挺有兴趣,一会儿酒取来,他一手捏着长长的瓶颈、一手托底,凑近灯光打量,笑道:“这酒难买到。”
阿桂把两只玻璃高脚杯放在桌上,姚苏念倒了半杯给姚谦,姚谦摇头:“待会儿还要出去。”便递给姚太太,姚太太接过,抿一口,眉眼都是笑。
“喛,这酒真甜。”她说。姚苏念倒觉得有些涩,却并没有多话,一时都默默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阿桂端来一盘清蒸风鳗,切成一段段,头也保留着,眼珠子蒸白了,三角形的嘴似在狞笑,露出细细牙齿,身段下浸得是褐黄的汤汁、鼓着数朵油泡,一股子鲜腥味儿随着腾腾热气飘散开来。姚太太撇掉葱结姜片,小心的夹起最肥美的中段递到姚谦的盘里,又要给姚苏念夹,姚苏念五指盖住盘面,笑道:“我正吃牛排,再吃这个,窜味儿。”
姚太太便夹到自己碗里,吃了一口,想到甚么笑起来:“这个聂太太真是有趣。”故意顿住不往下说,把话只说半截,等着儿子按捺不住来问,接着又怎么样呢?这是她奇特的叙事方式,可以衍生出一种特别的满足。可惜姚苏念似乎并不感兴趣,自顾低头吃他的牛排。倒是姚谦淡淡地开了口:“她怎样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