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也皱紧,大约并不比她好受。
祝今月知道怎么对付他。
上次已经试过一次。
——他完全无法拒绝她直白的要求。
“你低头。”
沈清淮俯身靠近过来。
“我想——”祝今月凑近他耳边,说完剩下的话。
然后她如愿看到向来冷静自持、动心忍性的人终于又一次因她而失控。
祝今月又想起高中那个秋季下午,她跟他去游乐园坐鸭子小船,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她用他的校服外套盖着脸,周身被他身上的气息团团笼罩。
想起她和他说的自己那个儿时笑话。
后来他千里迢迢去巴黎找她,在热闹奢靡的会场,她好像突然明白什么叫温柔如水,因为这个人在她面前似乎毫无脾气和原则。
她是什么性格,他就变成什么样来完全纵容与包裹着她,就像鸭子小船是什么样,裹围着船身的水就会变成什么样。
此刻角色似乎颠倒了过来,他是什么形状,她就被撑成什么形状。
磁带终于嵌入机身,播放出由缓至快的击打乐,裹挟着阵阵水声一起响彻耳旁。
就像鸭子小船像驶入了跌宕起伏的大海,被浪头抛高,再抛得更高。
直至风平浪静,音符止歇。
绕梁不绝的余音还在耳边颤动,安静好一阵过后,轻伏在她颈边的沈清淮才开口。
“要去洗手间吗?”
祝今月嗓音微哑:“不想动。”
“想亲你。”沈清淮拨弄着她被汗洇湿的头发,“我抱你过去?”
祝今月其实也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好吧。”
重新回到主卫,沈清淮先扯了浴巾过来的垫在盥洗台上,随即才将她放坐上去。
他在旁边仔仔细细漱过口,再靠过来低头和她接吻。
其实是很轻柔的一个吻。
但可能是两人今晚心里都有许多急于宣泄的情绪,依旧一发不可收拾。
镜子就在面前。
祝今月以为他会像傅书语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人文一样,喜欢镜前,但他好像更喜欢面对面,用肉眼仔细去看她每一个表情,镜像都无法替代。
花洒打开后,浴室里升腾出看不见的水雾。
祝今月后背抵上微凉的瓷砖,和身体里的热形成截然的反差。
男人手臂有不夸张但很漂亮流畅的肌肉,大概平时是会运动的,上次给她折的某张折纸里就说过早起去跑步的时候遇了漂亮的朝霞。
此刻单手抱着她好像还绰绰有余,因而能空出一只来轻抚她再次被逼出生理性泪水的眼角。
祝今月只剩下两个支撑点,忙擡头去抱他肩膀,听见他笑着开口。
“刚才忘记说了。”
祝今月声音断断续续:“忘记、什、么?”
他语气居然还是温柔的,和动作全然相反的轻:“宝宝哭起来真漂亮。”
祝今月:“?”
想咬他,但不太方便。
祝今月磨牙:“变态。”
沈清淮笑:“再骂一句?”
祝今月:“……?”
再回到主卧时,祝今月有种筋疲力尽感,脸埋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
听沈清淮叫她名字,她也没睁开眼,只是勉强从鼻腔里嗯了声算作回应。
沈清淮摸摸她重新被吹干的头发:“现在愿意告诉我手机号码了吗?”
祝今月困意稍退。
上次他问这个问题,还是在浅湾镇,当时他站在她那间客房门口,隔着一道门问她,她觉得像隔了十年的时间。
但她那时全然不知那十年对他意味着什么,于是粗心大意地依旧没当回事,直到此刻被他重新问及,她才又想起来这件事。
“当然啊。”祝今月心里发闷,“手机就在旁边,你拿起来自己打一下?”
沈清淮:“想听你亲口跟我说。”
“好。”祝今月脸在他肩上蹭了蹭,压下那点酸意,低声给他报了串号码。
沈清淮伸手拿过手机。
祝今月好奇擡眸看过去,见他一字不差地输好那串号码,随即点击联系人名称那一栏。
她还以为他会填她名字,或者再亲密肉麻一点填上女朋友宝宝一类的称呼。
但他却先键入了两个英文字母。
My.
诶?
想起上次原信订婚宴,他在停车场低头亲她,说“我的公主一定会长命百岁”,祝今月顺口问:“Myprincess吗?”
沈清淮笑着说:“不是,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换成这个。”
“我就问问。”祝今月好奇催他,“你快点。”
他重新切换成大写,刚打了一个大写字母S,祝今月福至心灵般想到床边柜第一层那本书。
她送他的那本。
想起他不久前在家门口对她说:”还有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子跟我说,要我跨过去,春天不远了,冬寒不会击败我。我不想让她失望。”
“MySpring?”
沈清淮“嗯”了声,键入后面几个字母,按下保存键,将手机放回一旁,而后缓缓地、重重地将她抱入怀里——
他跨过了一个无比漫长的冬季,终于等来了属于他的春天。</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