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这天是立春。
天气尚未转暖,外面冷风呼啸,窗外两层高的大树枝条被风裹着一下下拍打着玻璃。
风声没有固定节奏,响声也没有。
响两声,停一下,又再响三声。
但这一切声响祝今月好像都听不见了。
周遭的声和物倏忽远去,变得虚幻起来。
只有和她双唇相贴着的,来自于另一个人的触感是真实的。
真实的,柔软又温热的,触感。
祝今月脑中没来由地倏然闪过一个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双那么会拒绝人的唇亲起来居然也是软的。
距离实在太近,男人身上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也从相贴的双唇间侵袭笼罩过来,将她团团包围,似乎是某种木质香,冷调的,像重逢后第二次见面那晚的那场雪。
祝今月擡了擡眸,目光撞进沈清淮眼中。
那双眼不再是素日笼罩薄雾看不清情绪的模样,此刻里面似乎有万千她看不懂的情绪,撞进去那一瞬,像骤然跌入漩涡,恍然间有种一脚踏空感——
理智后知后觉在这一刻归笼,祝今月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居然头脑一热亲了沈清淮!
她怎么会头脑一热亲了沈清淮???
祝今月猛地松开手,往后撤了一大步,垂眸避开那双眼。
包厢里的暖气一瞬间却像是突破了皮肤屏障,齐齐钻入四肢百骸,烧得她从头到脚都热了起来。
外面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真的停了。
包厢这一刻静极了,落针可闻。
沈清淮一直没说话。
祝今月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他视线就落在她身上。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她垂在一侧的指尖不由蜷了蜷。
有什么好看的啊?
不就是头脑一热亲了他一下吗。
不是他说她做什么都可以的吗。
祝今月向来理不直气也壮,今天里子已经丢了,她感觉说什么也得把面子撑住,就重新擡起头,压着那点底气不足的心虚,凶巴巴道:“你看我干什么,不是你说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吗,不会现在又想要我负责吧?”
她擡眸不闪不避望过去,却发现沈清淮在笑。
不是往日那种辨不出情绪的淡笑,偏狭长的眼睛眼尾彻底弯了下去,那双浅棕色的眼中的笑意几乎有些晃眼。
像是丝毫没有被她冒犯的不虞,反而心情不差的样子。
祝今月平时都猜不透他心思,更遑论现在自己大脑已经乱成一团扯不清的麻绳。
也不知他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这个人虽然不太好接近,但绝大部分时候脾气也都是真的好,看样子应该是真没生她气。
沈清淮就这么笑看着她说:“嗯,不用你负责。”
不知怎么,祝今月被他笑得脸更热了。
她要真是气球,这会估计也已经炸了——这次是因为热加尴尬加窘迫。
这包厢祝今月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不用就行,反正饭也已经吃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朝衣帽架走去。
刚走一步,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隔着衣服攥住。
“今月。”沈清淮叫了她一声。
祝今月被那股大力往后一拉,身体不自觉重新转回去,差点跌进沈清淮怀里。
她鹿眸睁圆,擡头看向手的主人:“你干嘛啊,不会这么快想反悔了吧?”
沈清淮还在笑,他松了手,但没像上次一样退开一步:“没反悔。”
祝今月心里太乱,也没注意这一点,只莫名其妙道:“那你拉住我干嘛?”
沈清淮低声问她:“刚吃饭的时候听你说你今晚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怎么忽然问这个?
这话题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是又怎么了?”
距离有点近,祝今月这样擡眸,目光根本避不开他嘴唇,脑中不由自主又晃过方才的某一幕。
唇上似乎也还残留着某种温热柔软的触感。
祝今月倏地又低下头。
沈清淮声音这时又在她头顶响起。
这个人有把好嗓子,声音一低下来,总让人有种会被无限纵容的温柔感。
“生气开车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好像总对行车安全这件事特别敏感。
分不清是因为自己也失去过至亲,多少能感同身受,还是心里清楚刚才多少算是她占了他便宜,祝今月心里莫名软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声答应他了。
“你想送就送吧。”
等一路走到停车的地方,被冷风吹了一阵,祝今月才回过神来,察觉出问题——
她着急走就是想避开沈清淮。
因为刚才头脑一热的那个亲吻,这个人现在就是她尴尬的原因所在。
她怎么还答应让他送她回来了。
祝今月手揣在大衣口袋里,轻攥着车钥匙,偏头去看旁边一路没开口说话的男人,想着要不找个借口让他回去算了。
像是察觉到她目光,沈清淮也偏头看过来。
隔着那层薄薄的镜片,男人目光和她视线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似乎是猜到了她此刻的想法,他忽然低声开口问:“反悔了?”
“……”
祝今月还没来得及想出来的借口就这么憋死在腹中。
她逞强道:“谁反悔了,我就是想问下,你开我车送我回去,你等下自己怎么回?”
沈清淮笑了笑:“打个车就行。”
祝今月现在一看他笑就不自在,她闷闷“哦”了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丢给他,转去另一边上副驾。
她刚坐好,沈清淮也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门一关上,车厢就形成了一个全密闭的空间。
之前在包厢中极近距离闻见过的那道冷调的木质香似乎又开始在鼻间若隐若现萦绕。
祝今月系安全带的动作稍稍一滞。
她刚才干什么要逞强。
但现在再反悔,就是双倍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