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宴从小家境优越,吃穿用度几乎都是最好的,因而也养出了一个宁缺毋滥的挑剔毛病。
他是从初中开始正式听摇滚,也是初中认识的彭旸。
一开始,他们两人听的风格很广,硬摇、英伦、朋克、垃圾、迷幻、金属还有朋克诞生出来的核等等,几乎什么类型都听。
最后更喜欢的还是既噪,又因为是从布鲁斯发展而来,兼具旋律性的硬摇。
乐队听多了,组乐队的想法就自然而然生出来。
彭旸从小学的架子鼓,技术没得说。
陆斯宴虽然半道转学的吉他,但音乐这东西,天赋确实远比努力更重要,更何况乐器从来都是触类旁通,他当初钢琴学得得心应手,如今吉他就更是学得轻易。
得知他们俩要组乐队,不少人过来毛遂自荐。
陆斯宴却依旧秉持着宁缺毋滥的标准,不止挑技术,也挑性格和人品——毕竟是要长时间相处在一起的队友,合不来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直到高一,他们在看表演的时候认识了在七中读书的柏睿,才定下了乐队的主唱兼键盘。
他们三人一致认为没有贝斯的乐队不算完整,因而那会儿也一直没正式给乐队取名,只每周一起练几次团。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高三。
但高三几乎已经没有假期。
他们校长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的坚定拥护者,补课归补课,跑操和一周一节的体育课坚决不许任课老师们霸占。
陆斯宴和彭旸班上的体育课都在周四的第一节,正好和午休相连,他们俩就经常挑这个时间点翘课出去。
如若不然,他还能再早点见到纪悄。
其实在见到她之前,陆斯宴已经频频听人提起这届高一来了个巨漂亮的学妹,被班上那群男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差没奉为女神。
他那会儿满心除了乐队就是学习,根本没在意过。
只知道那位学妹姓纪。
九月中旬,他们已经上了快两个月课,高一正式开学后的第二周,因为柏睿家里有事,周四的练团取消,陆斯宴难得上了堂体育课。
开始自由活动后,他跟同学去器材室拿篮球。
进了门,同学在身后兴冲冲道:“陆斯宴,高一那个巨漂亮的学妹,就是姓纪那个,他们班体育课也是这节,等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斯宴那时正在挑篮球,一边随手拿起一个在手上颠了颠,一边兴致缺缺地回了句:“没兴趣,爱看你自己去看。”
就是在这节体育课结束后,陆斯宴重新遇见了纪悄。
他当时刚跟班上一起打完球那群男生从学校小超市买完饮料出来。
嫌他们太聒噪,吵得耳朵疼,陆斯宴抓着罐可乐,远远缀在最后面。
往前略走了几步,身后有一道女声传来。
“悄悄,刚数学课代表说你上午的随堂测验又考了满分。”
听见这个称呼,陆斯宴下意识回头。
学校的小超市四通八达,前面种了一小排桂花树,往西走是他们回高三楼的方向,此刻东侧小道上,三个女生正并排走向超市。
陆斯宴一眼只看见中间那人。
女孩子扎着清清爽爽的高马尾,一中黑白校服规规矩矩穿在身上,九月的南城,日光犹烈,明晃晃照下来,在她栗色头顶上染上一抹金,也衬得那张已经长开了的小脸越发明艳动人。
她声音明显褪去了童稚,听上去仍脆甜,下巴微微扬着:“我考满分不是很正常吗,不考满分才值得惊讶好吧。”
没穿小时候那身公主裙,依旧还是那副骄傲小公主模样。
旁边的女生开口:“你还不知道她什么德行,跟她说这个干嘛,直接让她请客就行了。”
“就是,想让我请客就直说。”距离不算近,她全没注意到超市另一边的他,跟同伴一起走了超市。
陆斯宴抓着可乐罐子怔怔定在原地,满心的不可置信。
是她吧?
声音、语调和咬字都很相似,脸也像是等比例放大,就连那副骄傲又自恋的小模样也都如出一辙。
三个女孩子从超市出来时,刚好卓飞扬跟一大群同学正要进超市。
双方各打了招呼。
随即,她跟同伴牵着手,头也没回地走向高一楼。
等卓飞扬也出来,陆斯宴叫住他。
卓飞扬跑过来:“哥,什么事?”
陆斯宴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冰凉的气泡在口腔中炸开,很真实的感觉,不像做梦。
“刚跟你打招呼那个女生叫什么?”
卓飞扬一愣:“进超市的时候吗,那会儿有三个人跟我打招呼,你问哪个啊?”
陆斯宴把可乐罐子捏扁,一副随便问问的态度:“中间那个最高的。”
“你说纪悄啊。”卓飞扬看向他目光迅速多了点打趣意味,“哥,怎么你也对她有兴趣吗?”
姓纪?
原来她就是他们口中那位纪学妹。
陆斯宴把捏扁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一副“你在乱说什么”的表情:“我怎么就对她有兴趣了?”
不过他刚刚怎么说的来着?
“也”对她有兴趣?
卓飞扬不信:“没兴趣你打听她名字做什么,我可从没见你打听过别的女生。”
“你管我打听她干什么。”陆斯宴面无表情问他,“哪个qiao字?”
卓飞扬:“悄无声息的悄,你还说——”
陆斯宴打断他,转身摆摆手:“行了,走了。”
卓飞扬:“……”
高三从来都是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陆斯宴和彭旸他们又说好了周六要去柏睿朋友家酒吧表演,高三楼离高一教学楼又有点距离,接下来几天,陆斯宴都没能抽出空见她。
陆斯宴和彭旸翘了周四、周五的晚自习去排练。
周六的表演顺顺当当结束,场子比他们预想中还要炸。
可能是太炸了,不知被谁拍了下来,周一还传到了他们教导主任手机里。
当天下午,陆斯宴和彭旸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一中教导主任在学校出了名的嗜甜,办公桌里日常备着一堆零食,周一那天他不止发现有两个学生胆大包天翘课去酒吧表演,还在抽屉里发现一窝蟑螂。
下午办公室喷了杀虫药,他就把那两人扔去了其他办公室。
这次是逃课加去酒吧的双重罪名,教导主任暴跳如雷。
好在陆斯宴和彭旸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纪非常前排的位置,去酒吧表演也不是打架造谣那种性质恶劣的事情,最后处罚结果也只是给了个不痛不痒不进档案的小处分。
检讨书字数倒是翻了倍,不止翻倍,还不准跟之前的检讨书有一点重合内容。
训完他们,教导主任背着手出去找吃的。
陆斯宴头一天晚上没太睡好,肆无忌惮地趴在办公室补起了觉。
醒来时,彭旸已经没义气地写完检讨走人了。
陆斯宴缓了缓困意,低头把睡得皱巴巴的纸意思意思压平,低头拿笔在上面写了“检讨书”三个字。
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动笔了。
没办法。
写太多了。
那些套话都被他用了个遍,这次教导主任铁了心让他们长记性,不准有重复,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写。
门忽然被敲响。
办公室此刻只有高一教过他们数学的张老师在,他应了声:“进来。”
推门的声音响起。
陆斯宴一边转着笔,一边百无聊赖抬起头。
目光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撞上。
下一秒,抱着书走进来的女孩子冷淡地移开视线,走到张老师身边。
陆斯宴转笔的动作一停。
她这什么态度?
认出他了?然后还在为当初他没理她那件事记仇?
不至于吧。
幼不幼稚啊她。
但等张老师把教她的任务扔给他,陆斯宴想法又变了变。
纪悄看他目光挺陌生的,不像是认出了他,但对他的态度又带着几分很是明显的不爽。
“不用了,我忽然又想通了。”
他没惹她吧?
这算是长大后,陆斯宴第一次正式跟她见面,他不太想放她走。
“那行,你过来跟我讲讲。”
女孩子一脸无语:“我为什么要跟你讲?”
“我既然答应你们数学老师了,就要负责到底,你不跟我讲,我怎么知道你是真会还是假会。”陆斯宴其实有点想哄她,但他从没哄过人,脱口而出的话反而变成了激她,“还是说你怕我?”
骄傲自恋的小公主当然经不起激。
抱着书走到了他旁边。
靠近的一瞬,陆斯宴鼻间又钻进一股香味。
不同于小时候的奶香味,少女身上的味道更接近于甜香,像某种水果。
睫毛卷翘,鼻梁小巧高挺,唇色是天然的粉润。
陆斯宴不太自在往后挪了挪,却发现她目光落在了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
他忙把纸张翻过来:“乱看什么。”
纪悄:“谁乱看了,检讨书有什么好看的。”
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撞见写检讨。
可能也不是第一次了,如果她没缺席开学典礼的话,应该早听过他念检讨了。
“检讨书怎么了。”陆斯宴觉得丢面子,下意识给自己找补,“我写检讨书不也照样给你们讲新生致辞。”
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哼了声,嘀咕道:“新生致辞有什么了不起的,当谁没讲过似的。”
陆斯宴唇角不自觉勾了下,转开话题:“行了,不是有题目要问吗。”
女孩子细白的手指蜷了两下,精致漂亮的小脸里有一点没藏好的不自在:“刚那道我真的想通了,我换道题问你吧。”
陆斯宴拿不准她到底认没认出他。
但他确信,他这会儿要是敢拆了她给自己找的台阶,她估计一辈子都不会高兴搭理他了。
陆斯宴声音软下来:“说吧,哪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