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惟换了衣服回来,问傅润宜:“拍好了吗?”
傅润宜赶紧从几乎被“她和她的小猫”满满占据的相册里退出来,迅速拍了一张照片。
“拍好了。”
傅润宜也想给原惟的鼻尖涂一点奶油。
原惟一把攥住她靠近的手,沉着脸说:“过分了吧?”
傅润宜一愣:“嗯?”
原惟叫她看看她手指上的奶油颜色。
傅润宜看了,红色。
也瞬间懂了。
鼻子上涂红色像小丑……
老师帮他们拍合照时,傅润宜捧着今天的蛋糕作品,笑眼弯弯站在原惟身边。
结束后,傅润宜问原惟:“曾凯知不知道我们在家做蛋糕,要不要送一块给他家?”
傅润宜觉得自己如今很聪明,已经掌握了旁敲侧击。
原惟说,“他知道,他老婆拉着他去做过,这个老师也是曾凯推荐的。”
果然,她就猜是曾凯发给原惟的-
7.
天气好的下午,傅润宜喜欢在草坪上赤着脚用水管浇水。
原惟觉得很危险。
因为泥里可能有尖锐物,所以让人把整个后院的草皮都翻了一遍,筛除石子碎片类的东西,还要定期除虫,以防傅润宜受伤。
傅润宜很喜欢这项灌溉活动,她希望原惟跟她一起,就安利给原惟,说这样浇水真的超级治愈。
傅润宜形容道:“有种自己变成雨林里的大猴子,无拘无束的感觉。”
原惟答应陪她了。
但是那天很不巧,曾凯过来,看到了,微眯眼,表情不动,好像整个人傻住了。
傅润宜发现曾凯站在后院屋檐下,倒是不记旧仇地很客气,问曾凯要不要加入来当大猴子。
曾凯觉得好荒唐,并将这件事广为传播。
没过一阵子,傅润宜又有了新想法。
她觉得院子很大,很多地方都是草坪,如果有一块稻田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根据四季播种收获。
原惟笑了一声。
“从原始的雨林文明开始转向农业社会自给自足了是吧?傅润宜,你每天都在想什么,考虑过可实施性吗。”
傅润宜觉得自己的确缺乏思考,当然,那只是自己刚刚开心之下忽然脑洞大开想到的,想到就随口说了。
她没想那么多。
原惟却像是很快地思考了可实施性,顶着一张很无奈的冷酷脸问:“稻子也分水稻和旱稻,你想在院子里种哪种?”-
8.
婚后的第一年元旦,阿同人生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来崇北,傅润宜做了详细的计划带他出门玩。
阿同很开心,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但家政阿姨不太开心。
因阿同来家里住下之后,秉性难藏,一闲下来就要疯狂打扫卫生,屋子够大,按阿同之前每条地板缝都要擦得闪闪发亮的标准,打扫起来更是没完没了。
阿同像陀螺一样从楼上旋到楼下,拖把抹布各种工具轮番使用,仿佛与每一粒灰尘都有不共戴天之仇。
年轻小伙的干劲太足了,家里负责打扫的两个阿姨非常担心自己会失业。
傅润宜劝阻阿同不成,去求助原惟。
原惟下班回来试图劝阻,最后被阿同强行拉入其中,并分到一只手持吸尘器。
完事之后,资深家政员阿同犀利点评,原惟的家务活能力,满分五星,只能打三星,其中还有一星是情感分-
9.
原惟和傅润宜的婚礼算不上盛大高调,婚后两人也继续过着平淡温馨的日子,他们都不是喜欢秀恩爱的人,公开场合连亲密举止都不曾有。
原惟为什么会娶傅润宜,之前外界传出许多原因,也编了不少故事。
其中“奉子成婚”热度最高。
但很快,在婚后半年的公司年会上,傅润宜仍小腹平坦,穿着修身的缎面礼服,令这则谣言不攻自破。
紧接着,另一种原因,无声无息地浮出水面。
──原惟爱傅润宜。
除了爱,这场婚姻没有任何成立的可能,因但凡考虑一点点其他因素,原太太都不应该也不可能是傅润宜。
于是,原惟待傅家的假千金如珠似宝,这消息不径自走,跟春日的柳絮似的,刮向角角落落,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给傅润宜带来不小的困扰。
因为现在不管去哪里,她都容易偶遇一些自称跟她同校的老同学,有的说兴趣小组跟她做过一次搭子,有的说傅润宜体育课帮忙捡过一次球。
总之,大家都忆起一些傅润宜毫无印象的往昔好时光,并打算重拾旧日情谊,想要跟傅润宜当以后常联系的好朋友。
傅润宜倒不是觉得这些人很讨厌。
她就是很没有社交天赋,也不愿意花很多时间去社交,现在连拒绝别人的娱乐邀请,她都觉得因为太频繁而有点痛苦了。
为了更好的了解花草树木,合理种植各种粮食果蔬,明年傅润宜计划回归校园读书,最近重新拿起课本学习知识,一时还不太适应。
这天,在原惟的办公室。
她看书看到困,睡了不长不短的一觉起来。
玻璃窗外,正对夕阳。
忽然之间,她揉着眼睛,想到一个办法,对办公桌后面的原惟喊了一声。
原惟抬头看来一眼,说“醒了”,继续在文件上签字。
傅润宜问原惟:“原惟,我能不能在外面说你在家对我非打即骂呢?可以说吗?”
钢笔一瞬脱了控制,走势离谱。
原惟沉住一口气,看着毁掉的签名,拿起电话,直接按去秘书室:“刚刚那份文件,重新印一份送过来。”
说完,原惟合上钢笔,看向沙发上刚睡醒的傅润宜:“说这种话,对你有什么好处?”
傅润宜走到原惟身边,详详细细说了诸多好处。
“我感觉,她们可能只是想跟原太太当朋友,但如果我是一个很糟糕的原太太,她们应该就不想了。”
“傅润宜,有时候你要换个思路思考问题。”
傅润宜不明白:“比如呢?”
“你其实是非常好的原太太,那些人本来就不够格当你的朋友。”
“我是很好的原太太吗?”
傅润宜的声音很虚,即使结婚大半年了,她也没有太多实感。
她感觉日子和以前没太大变化,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在做她自己,很少的时间,一些必要的场合,她才当一下原太太。
原惟说:“你当然是,你本身就是非常好的人,任何身份,某人的姐姐,某人的妹妹,某人的朋友,包括某人的妻子,你不都一直做得很好。”
停了片时,原惟又补充:
“包括做你自己,你也一直做得很好。”
姐妹番外/润宜和雯宁
傅学林的病情好像越来越差了。
但傅雯宁从不跟傅润宜谈这件事,傅润宜也从来不问。
自从傅雯宁和方骏业解除婚约之后,这位方少爷似乎更爱在外头提及自己的前任未婚妻了。
大概畏惧傅雯宁如今多少和原家沾上了一点关系,方骏业也不敢凭空造谣,翻起傅雯宁对傅学林不孝的旧账,倒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方骏业逢人就说,如今的傅学林多么惨,身体每况愈下,傅雯宁还总是故意说些有的没的气他,巴不得亲爹早点死,世上哪有这样的女儿。
他以前在外用心疼未婚妻来装点自己的深情人设,如今也用渲染傅雯宁心狠的方式来为自己博取同情,好名声怎样都要赚。
最近,傅雯宁准备把之前的别墅卖掉,打电话给傅润宜让她有空回来一趟。傅润宜当年走得干脆,只有一只行李箱,还有不少东西都在老房子里。
比如她的小提琴和琴谱。
当然也没什么意义了。
傅雯宁说她想要的话就回来拿走。
周末,原惟开车陪傅润宜一块过去,这还是原惟第一次来傅润宜长大的地方。
傅润宜的房间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布局,除了泛旧的印迹和落下的薄尘,似乎一切如旧,她的小提琴和琴谱都放在她记忆中的地方。
还有相册。
关于这本相册傅润宜有一些不好的回忆。
年少时,傅雯宁曾因为自己的童年没有什么照片纪念,而傅润宜有那么多打扮得像公主一般的摄影记录,傅润宜戴着精致的发夹,穿着漂亮的裙子,小皮鞋一尘不染,美好得像童话里的人物。
傅雯宁很不开心,让傅润宜猜,她像傅润宜照片里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穿什么衣服。
傅润宜没法回答,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某次情绪爆发,傅雯宁跟傅润宜争吵,她将傅润宜的照片撕了一地。
那天晚上,傅润宜在台灯下,一边掉眼泪一边涂胶水,将这些照片拼好。
后来妈妈曾有意要给她们拍合照。
但雯宁很排斥。
所以她们至今一张合照也没有。
翻开眼前的相册,这些照片,连曾经胶水补涂过的裂缝都已经泛黄泛旧了。
翻到某一页,傅润宜忽然愣住了。
这是一张一撕两半的照片,是她十岁的生日照,竖直的裂缝上被贴了窄窄的一张裁剪照片,照片里,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傅雯宁。
傅润宜不知道这张像很差的旧照片怎么来的,两边都有别人的手,背景是很简陋的校舍,像是傅雯宁在很挤的环境里很仓促拍的集体照。
傅雯宁剪下自己的那部分,贴润宜的照片旁边,像两个不同时空的人被硬凑到一起,别扭地并肩而立。
背后原本写着一行字一-“傅润宜和程萍”,然后这几个字又被人用一团黑线划掉,改成了“妹妹和我”,下面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傅润宜垂头看着,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雯宁会跟她道歉,傅润宜长长的睫毛下有点泛潮的迹象,一眨眼,落下一滴泪,印在旧年的缝隙里。
那些沟壑可能会永远存在。
但她和雯宁似乎都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过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