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134章(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竹素回头喊道:“取狼牙拍!”

城边守将纷纷摘下挂在城边的巨型钉板,以麻绳悬住,向下扔去,冲车上的楚军连人带弩被砸中,登时惨叫连连,血肉模糊地坠落下车。

无数狼牙拍扔下去。

有守将为火弩穿身,狼牙拍未曾投下便坠落在地,摔成数段。

陆华亭道:“自行报数,每投一次点一次人。”

“四百三十三。”竹素艰难地等避过穿梭的弩箭,统计大致的数字。

“东城过来三十人,填上空缺。”陆华亭慢慢坐直,扶正琴身,左手拧动弦柱,校准琴音。

竹素躬身穿梭来去,传达他的号令。

“三百九十四……”

“三百六十八……”

“西南角角楼有人了!”

陆华亭看向身前两名守将:“你们两个去补上。”

“大人!”

陆华亭不语,火光在他的脸上跃动。

竹素含泪,命人将手中盾牌立在帷帐前,躬行离去。

箭矢明灭间,双手压在琴上。激烈的破阵曲从陆华亭手下流淌而出,急促有刀兵之声,几乎不像是在弹弦,而像在发刃。守将闻曲助阵,愈是奋勇拼杀。

火弩击碎盾牌,盾牌几乎是在空中炸开,帷幕四掀。陆华亭闭了下眼,为气浪波及,等反应过来,口中吐出的血已染红了衣襟。

“两百一十八!大人……武骑将军他殉……”

却突然,喊杀声和惨叫声拉成一线,成了尖利的啸叫。空冥寂静当中,只剩下了这啸叫声。

陆华亭黑眸幽深,看着竹素挥舞着手,似乎在对他说什么。他用力拨一下弦。

耳边却依然只有啸叫。

听不见了。

听闻身中相思引之毒,将死之时,首先消失的是五感。在啸叫停息后的寂静中,一种强烈的不甘自心底升腾而起。

他自恃聪明,没有输过……

想到群青,这不甘的情绪又刹那间变成恐惧,如痛疡疮疤,几不忍碰。

可是眼前,火光依然还在急剧晃动。

陆华亭眸光微动,若无其事道:“听我号令,城东二百,城北二百,发狼牙拍,各角三十,以弩伏击。”

“是!”所有人狂奔而去。他的手指慢慢地抚上琴弦。

不知何时,细小的雪粒从天空飘洒而下。

明亮的火舌舔舐着帷帐,布块不住地坠落,落在他的衣摆边。

箭矢火光在他鬓边穿梭,不断映亮他苍白的脸,喊杀声中,陆华亭弦未离指,那琴声越来越激烈,如策马奔腾,兵刃齐发,如同发泄,没有人注意到,琴声早已走了音调。

他的耳边却是一片寂静。

在这一片寂静中,传来沙沙的轻响,他看见月下广阔无垠的山水,有一匹白马,自看不见的天边奔越而来,轻盈地越过银白的芦花丛。

骑马的是个娘子,她腰身直立,左手仗剑,右手提灯,面颊如雪,鬓发如云,纱衣裙摆飘起又落下,如同五色的蝉衣。

原来群青全盛时骑马是这样的。

难怪看一眼就让宝安公主芳心暗许了。

随即她下了马,朝他走来,几乎能听见提灯摇曳的声音。

明知是幻觉,陆华亭吐出一口血。

可是这画面无疑是极美的,却令人不忍错眼。

涣散的眸子慢慢凝住,他一怔,真的看到一张脸出现在面前。

她的双眼微挑,唇鼻微丰,鬓发因一路的奔跑,飞出了碎发,她不错眼地望着他,眼眸为火箭流矢映照,明亮如流波一般。

她脸上艳妆点染,他的视线落在她唇上。

鲜艳得就像他们成婚那日一样。

群青将他压在琴台上,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手抢过他攥在右手上的瓷瓶,见瓷瓶空了,心中一沉,不知是吃了多少,见眼前人苍白如艳鬼,问话又不回应,人仿佛已经神魂出窍,心如刀绞。

她停顿片刻,捧过陆华亭的脸,吻住他冰凉的唇。

顿了片刻,他突然箍紧她的腰,将她压伏在地上。几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似想从她身上获取她确实存在的印证。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群青挣不开,便没有挣扎,她闭上眼,口中只有冰凉的鲜血的锈味。直到她唇上胭脂被他吃尽,血与朱砂分不清彼此,他方才缓缓地离开她的唇。

“你想问玉沸丹吗?”他垂眼望着她手中空瓶,半猜半问道。

“我只吃了一枚。”陆华亭望她,黑眸中微含笑意,“其余全从城墙上扔下去了。”

似看到了群青脸上疑问之色,他接着道:“你还记得,我们在云州遇见的商户夫人吗?”

群青知他说的是云州那个因玉沸丹上瘾,破家败业的绸户之妻。

“我若死了还行……”陆华亭道,“若是未死,来日方长,不舍拖累娘子至此,所以……”

所以发病之时,都是忍着。

群青已明白他未竟之语,见他周身发抖,从袖中取出寒香丸塞进他口中,一手将他抱紧。

“知道你辛苦。”她柔声道,一手轻轻抚他后背,“我来了,你可以睡了。”

话音未落,便觉身上一沉,陆华亭已彻底昏厥过去。

群青唤来竹素二人,三人一起将陆华亭扶到铺屋歇下-

惧于大宸突然增加的强弩和兵力,南楚停攻后退,天亮之时,满地的尸首终被清理干净。

城上守将本以为终于来援,听闻来的是绯衣使,只带了几百人质,一千精兵和些许粮草,不免有些失望。

“绯衣使不是谈判的吗,有用吗?”

“好像是司马的娘子。”

“哦。是那位送饭的夫人吧!”守将忽然又添了几分亲切,纷纷出门来看她。

群青立在望楼,背影挺直而纤细,正指挥人用纱幔重新搭好琴台。

“夫人,你怎么来的,圣人到底怎么说?什么时候来援?”竹素说。

“凌云将军中伏没有消息,现在半截大军群龙无首,还在等凌云将军。”群青说,“这一千精卫是我强要的。”

竹素表情很凝重:“南楚有几万人,几千人实在杯水车薪,夫人过来,实在很危险……”

群青掀开布幔,把修好的琴摆放进去:“兵书我也看过几本,我来替他。实在不行咱们一起死在此处,也算我从心之举,好过囚于斗室,什么也不做。”

尚书求援,帝后原本不同意她来。是她说有退敌之计,李焕方答应了她的请求,叹了口气道:“你夫妻伉俪,毕竟是太上皇当年赐婚。朕不忍看你们生死相离,去吧。

……

天亮起来,照亮满地着铠甲的尸首。

南楚的人马折损不少,冲车亦遭重创,四处凹陷。

两军陷入对峙。赤色帅旗飘扬而起,慢慢地跃上冲车顶层。

“阿姐。”金灿灿的晨曦之下,凌云诺走到了冲车顶层,他披着厚披风,声音微哑地朝这边喊:“阿姐,昨夜听说你来,才停了攻城。你过来,孤的信你看到了。我不想伤你。”

等了许久,群青才掀幔而出,踱至城边,与他遥遥相立。

今日确实晴朗。二人之间,隔着几乎虚幻的金光。

群青看了凌云诺一眼,便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那道穿紫衣的消瘦挺拔的身影。

朱英这次没有覆面。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依稀能猜到她的脸上神情冷漠而抗拒,那表情使得她整个人都与记忆中的阿娘全然不像同一个人。

阿娘看到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很讶异,一枚棋子亦敢走到棋手面前。

群青面上冷凝,心中却沸滚,她道:“陛下,我乃大宸绯衣使,携南楚人质百人、黄金百两、彩帛百匹,前来议和。你是要与我议和吗?”

“孤以为,至少只有旗鼓相当,才能谈和。”凌云诺道,“你那城上还有几千人,几百人?”

“北境战场,凌云将军已胜,七万援军已在路上。圣人不忍云州再受干戈之苦,令我先至。”群青道,“我劝陛下现在议和,届时再想谈,便不好谈了。”

“凌云翼已胜,我们怎么没有收到消息?信你还是信孤的消息?”凌云诺道。

“想信就信,不信也无妨。”群青道,“陛下带了几万人出来,如今还剩几万?看看城下的尸首,仆地三层,死前这些人才刚安稳不到四年。你也不在乎他们,你只想要赢,信谁的消息,不都是必死的命?”

战车上下,一片沉甸甸的默然。

“你……”此话击得凌云诺面色一白,“是李家窃国在先!你身为皇族血脉,背信叛主,为何你不懂国仇家恨的滋味?”

“我是不懂国仇家恨的滋味。”群青笑笑,“但我一步一步爬到三品之位,手刃仇人,而今持节站在你的面前,只为换回我活着的阿娘。芳歇,我告诉你,北戎皇族的女人,父死子娶,兄死弟娶,你的阿娘贵为长公主,为了助你要受如此折辱,你在她托举之下,方能号令这万人之军。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你身不能庇母,还妄言什么国仇家恨?你若有半分血性,就先把她从北戎接回来,再谈其他!”

群青的声音清凌凌荡过来,声色俱厉。

眼看凌云诺面色泛白,急火攻心,朱英出声劝道:“少主,你身子未好,下去休息吧!”

说着,叫人强行将他带了下去。

朱英沉默地望向城上群青的身影。

数年未见,她比别时长高许多,亦更加成熟。甚至已经成婚了。她的性子也变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沉默瑟缩的小娘子的模样,这是书信上看不出的。

能厉声斥人,几乎令朱英惊讶。但如今的群青身着绯服,立在金灿灿的晨光下,仿有桃李之艳,剑拔弩张之势,骄阳莫能争辉。

就在她们分离的几年中,她长大了。

只可惜离得太远,无法看清五官长成了什么样子。

“你都知道了?”朱英慢慢走向车前缘。可即使这样的距离,还是不能看清她的脸。

发现这一点,朱英便停止了步伐。

见朱英一言不发,转身要折返,群青叫住她,强令自己的颤抖的声音平稳地飘过去:“禅师,人质的名册在我手上,其中有我的母亲朱英。我已找她三年了,女儿想问她,她愿不愿跟我回家?”

朱英的步伐突然停住。

“你不怨我?”半晌,似觉得奇怪,朱英终于回过了半张脸。

“生身之恩,是第一恩;保命医术,刺杀功夫,读书万卷,她教我的这些,到底也保我在乱世中走到了这一步。”群青的发丝在风中乱飞,“如果是他人,六娘该叫一声恩师!为何换成父母,就要心生怨怼?”

沉默,长久的沉默,似有百年那么长。

群青只见朱英宽大的紫色袍摆在风中摇摆,却无法看清朱英的表情。

朱英极速地返回,再也没有回头,离群青越来越远。她举起令旗,嘶声指挥道:“推车,攻城——”

冲车喀嚓嚓的声音响起,群青的眼泪从面颊上无声滑落,她伸手擦了干净。

好,很好。

她问出口了,她也等到了。今日心结已了。

这就是她的母亲,给她的回答。</p>',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