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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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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雪荔,林小将军是我见过的最想活着的人。”李微言如是说。

他这样说的时候,二人已经到了李微言的寝宫。寝宫空旷,燃香点灯,伴着窗外檐头滴答细润的雨声,一切都被笼上一层宁静清雅的缥缈感。

雪荔用他递来的巾子,慢慢擦拭自己湿漉漉的自肩头垂下的发丝。

她如今形容不雅,不应被男子看到。但李微言是朋友,雪荔自己没有这种意识,李微言也喜欢她的这种亲昵。

自他当了皇帝,每日焦头烂额地学习帝王应有的规矩,他早已厌烦无比。

他真想出去玩啊。

可他不能。

他不能让昔日伙伴们的付出努力,变得全然不值。

而今,李微言摒弃宫人,留雪荔独处。宫人们虽有些为难,却因皇帝私下性情阴鸷,喜怒不定,而从容退去。

如此,二人独处,听着雨声,雪荔思考李微言的话。

林夜最想活着吗?

偏偏遇到最没有生志的她。

她隔了漫长一年,才意识到他的不舍与流连。

雪荔擦去眼睫上的雨水,淡淡道:“我想带阿夜走。阿夜不应该被我封在冰中,身魂都不由他。我想过你昔日说的话了,你说,万一他有救呢?我那时候觉得没救,是我太迟钝了……我现在也觉得,万一呢?”

她语气寡淡:“如果可以救,我不惜一切。如果不能救,我就烧掉尸骨,带着阿夜的骨灰走。总之,我不想他被关在冰下面,动也动不了。”

李微言道:“可我救不了他。”

低着头的雪荔睫毛轻轻一颤,她捏着巾子的手指发白用力,垂眼间一言不发。

她安静地坐着,执拗与失落并存,她不知该怎么说。

半晌,雪荔轻声:“李微言,我可以……”

“我真的救不了,”李微言打断她,无奈地笑一下,“和小将军同行一路,我亦收益许多,承了他许多情。如果不是他和我约定,将川蜀军的势力事无巨细、毫无偏私地交到我手中,如果不是他引着川蜀军那几位大将军最先向我效力……即使有陆相支持,我回建业做皇帝,也没有那么顺利。毕竟对南周来说,我明面上只是一个血统不纯的誉王小世子,我不配继承皇位。”

李微言:“小将军安排了这么多,我后来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所以,但凡我的血有用,我都肯给那些和我无缘无故的兵人一些血,怎么会不给林夜?但是,雪荔,自从救了陆良辰后,我的血就再没用了。”

李微言无所谓道:“无论陆家用多少药材给我调养,亏损的都补不回来,我再没有那类活死人的奇异本事了。应该是那时候失血太多了吧……耗空了我那皇兄在我身上花的十多年的心血。”

雪荔擡头看他。

她道:“你还好吗?”

见她关心他的身体,李微言心中温暖:雪荔可不是爱关心人的人。

他道:“不要这个表情啊,陆轻眉也觉得是她欠了我呢,整天在我这里一副擡不起头的样子……你们没必要这样啊。对我来说,这是好事。旁人不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啊。摆脱了‘药人’体质,哪怕寿命有损,我亦甘之如饴。你应当明白,我最厌恶、最讨厌这种不受控的命运……我如今,很满意。

“南周小公子的过去已随着林夜的离去而埋入尘土。再没有人觊觎南周小公子的血,想靠唐僧肉来医百病、寿百年。我安全了。”

雪荔说:“恭喜你。”

她叠好巾子,站起来:“那我走了。”

李微言:“但是,也许照夜小将军依然有救呢?”

雪荔猛地回头,见那少年帝王手中捏着一枚嫣红的药丸,朝着她笑。

李微言朝她眨眼:“我说了,林夜是我见过的最想活着的人。”

雪荔终于后知后觉:“……是阿夜,前往洛阳行宫前,就对此做了安排吗?”

李微言拍手,后殿便走出一神医。雪荔认得这神医,以前总跟在光义帝身后,专门研究“噬心”毒,研究药人,研究一箩筐旁人毕生用不到的药与毒。

而雪荔想到,当初洛水畔瀑布前,白离找到他们时,林夜腕间有血迹。

是了,她从未想过他为何腕间会有血迹。按说,那是他和李微言商议的计策,要用血来调走卫长吟身边的白离。但林夜那时候骗她,跟她保证说他不会用心头血,他和李微言,会先把动物的血倒入瀑布中,让霍丘军以为南周小公子取了血。而今想来,确实有疑点——

他麻痹敌人便是,即便做样子,也应该是胸前有血迹才对。世间人以为南周小公子的心头血是稀世良药,可从来没觉得腕间血有什么用。

时隔一年,雪荔清楚地记得那一日发生的每一桩事。如此想来,她确信无比——“我那日见到阿夜的时候,他的腕间确实有伤。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从他腕间取血了?”

李微言“嗯”一声。

他眉目舒展,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告诉雪荔,那时候,他和林夜聊过计划。林夜那时已经决定去洛阳行宫,林夜预料到了此行凶多吉少,他得做最坏打算。他不想死,可万不得已,他便只能取用第三滴心头血。

李微言:“我的血,能救世间所有人,唯独救不了林夜。因为林夜心头本就有我的血,我的血在他心脉上封了那么久,流速再缓慢,他的身体也该免疫了。对旁人来说一定有用的南周小公子的救命血,对林夜来说,是最没用的。

“林夜也那么觉得……所以他去行宫前,割腕取了他自己的血,留给我。他和我说,希望那位神医,能拿着他的血,想办法救一救他。若是能活,他不愿意死。”

雪荔的目光,落到神医面上。

神医枯槁,麻木无比,又宛如老了十岁。

跟在李氏皇族身边,他天天提心吊胆,研制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每次有些成绩,便被人如此看待,他已然习惯。只是可惜他医术了得,却无法传世。

他研制的这些东西,注定无法让世人知道。

神医说道:“林小将军取用第三滴血后,之所以会身体迅速衰劫,是因他封印在心头的那第三滴血,格外强悍,他自己本身的身体,是承受不住那种力量的。这时候,小公子的血对他来说,是毒,而不是药。此局难解,唯一的解法是,他本身的气血力量足够强大,可以对抗那第三滴血的力量,与那第三滴血真正融合,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后来林小将军死了,但我的研究没有停下来……陛下和陆家,仍要我拿着小将军的血,尝试制出一种药,提升小将军本身筋脉的潜力,好让他能对抗那血。幸不辱命,如今,有了结果。”

雪荔的目光,落在李微言指尖那枚药丸上。

她目中光华流动,灿光激荡间,李微言哈哈大笑。

李微言开怀无比,心中也为自己和林夜昔日的默契而得意。他见雪荔目光明亮,心中欢喜,却又故意道:“不过,你也不用开心得太早。这药呢,只有一枚,其中用到的药材,还十足珍贵。林夜封印血脉那么久,这枚药只能让他自己的气血来对抗我的血,他心头的剑伤,可还留着呢……如果这药当真有用,能让林夜‘死而复生’,那夺他性命的剑伤,也是要解决的。后续他可能需要一直服药,直到他彻底吸收那滴血的力量。”

雪荔:“药材很难拿到吗?我去取。”

李微言:“需要用的珍贵药材太多。南周这边,有我在,自然是不成问题的。难在有些药材,需要北周那边提供……这一年来,我为了让神医制药,频频从北周想办法。北周那边生了警惕,我最近已经拿不到药材了。他们应当是怕‘噬心’之毒重演,怕南周折腾什么,对付他们。

“所以雪荔,南北周得一统,林夜才能拿到药材。”

雪荔如此冰雪聪明。

他说得再委婉,她也听懂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微言:“是北周与南周,需要联姻……”

他沉默一番,像死人一般往后一瘫,破罐子破摔:“我必须联姻,必须入汴京……而在此之前,我们得联手,彻底剿灭藏在暗处的逃亡的霍丘军马。

“雪荔,你得帮我们杀个人——卫长吟。”——

高烛萤黄,风过而廊下卷帘轻晃。

有侍女轻声问候,有灯笼光影落在屏风上,沙沙脚步声自宫中暗道走出。北周皇宫的公主寝舍中,郡主叶流疏正坐在书案后,看来自南周的书信。

那是来自南周皇帝李微言的信——依然是说联姻之事。

而今,南北两国,李微言若要入主汴京,两国互相提防的条件下,联姻是最好的法子。

“郡主仍未想好吗?”温雅男声自后落座,叶流疏回头,隔着屏风,看到那道修长俊雅的郎君身姿。

这一年来,北周未易姓,未改朝换代,未被民间猜忌摧毁,全靠关中张氏顶着。最近,宫中那位小皇帝再一次被指出“非李氏血统”,朝内朝外闹腾不已,全靠关中张氏压着。

……全靠张秉。

但这不是长久之策。

宣明帝死得干净,李微言却没有死。和平之局,步履维艰。

叶流疏走出屏风,看到张秉支颌而坐,闭目含笑。他一向雅致温和,只有那日杀宣明帝时,才露出几分决然狠厉。而那之后,他代替他父亲把持朝政……眉目间也有几分疲色。

叶流疏跪坐到他身边,煮茶倒水。

水流潺潺,茶雾缭绕,张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盯着女子微垂的秀净长颈,看得出了神。

叶流疏轻声:“我与李微言联姻,是如今最好的解局法,对吗?南北周要一统,便不能有两座都城,南周朝臣百官想要进入汴京,北周朝臣想将李微言控制在手中……所以必须有一个足以代表北周的女子,嫁给李微言,才能让双方放心。

“南周陆家警惕北周张氏,正如郎君,也警惕着那位陆娘子进入汴京。”

张秉缓声:“陆相之下,和我对局的下一代掌权者,本应是陆相的儿子,陆曦,陆良辰。但如今种种情报证明,陆相的儿子志不在此,陆相的女儿却和南周皇帝李微言走得十分近,插手政务良多。

“听说……李微言是誉王世子,一个血脉偏远的皇室旁系,能入主建业,全靠陆家的扶持。如此看来,我们要提防的,也许不是陆良辰,而是陆轻眉对李微言的影响。我们必须有一位厉害的女子在李微言身边,北周朝堂才可放心让他们进入汴京。”

叶流疏问:“为何是我呢?”

张秉:“郡主不愿意吗?”

静夜深宫,独此二人。美人肌如白雪,鬃若堆鸦。灯烛一摇,无声无息,二人各自移开目光。

叶流疏:“张氏贵女品性高洁学识渊博者,恐远胜过我。郎君可以让张家娘子嫁给李微言,做那皇后,郎君才更放心些。”

张秉袖中手指颤了一下,他含笑:“你应当知道,我想给你留一条路。”

叶流疏垂着的睫毛轻颤,不语。

张秉:“如果张家女做皇后的话……郡主便没有存在的价值了。郡主从一介孤女走到今日地位,甘心舍弃这些权势吗?如果郡主愿意舍弃,我自然可以为你安排一个更好的出路。”他盯着她:“没有人知晓你,打扰你。你隐姓埋名,嫁人生子,一生平顺。你若愿意如此,我可以保证。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郡主应当知晓的。”

叶流疏许久不语。

又过了许久,她再一次擡起眼。她美丽的眼睛,与他隽秀的眉眼对视。

她道:“……郎君将与我,再无交集。

“郎君是天上鹰,云中月,高洁傲然,又野心勃勃。南北周一统,正是郎君大显神通的机会……郎君在汴京恭迎南周皇帝入局,是么?”

张秉微笑:“郡主,西域的霍丘国正在崛起。我辈之徒,何不借势?”

叶流疏朝前倾身,柔声:“那郎君怎知,我便是毫无野心、甘愿平凡之人呢?”

她缓缓膝行,依偎向他。烛火流动在二人身上,光影摇曳,屏风上映出的二人身影,已足够亲近。

叶流疏伏在他膝头:“如果我嫁给李微言,郎君会一直站在我身后,支持我吗?张家的势力,会为我所用,郎君会为我所用吗?”

张秉:“若你为后,我便是你身后最值得信任的支持者。郡主将与张氏捆绑,共同迎战南周皇帝与建业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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