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陆沉舟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阿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峡谷深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过了几息,他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有东西。”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沉闷的蠕动声。不是隆隆的巨响,更像是某种巨大的身体在石壁间缓慢移动时发出的摩擦声,厚重的、沉重的、无法忽视的。紧接着,那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呼吸声从深处传出来,比白天更沉重,更缓慢,像一个蛰伏了许久的巨兽正在苏醒。
陆沉舟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匕首柄。
峡谷深处的黑暗里,亮起了六对淡绿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排列在同一个平面上,两排,每排三个,间距均匀,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或标记。随着光点亮起,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土层下翻身。
峡谷两壁的蛛丝开始震颤,像被什么东西拨动。
然后,那些蛛丝开始汇聚。
从石壁的缝隙中、从峡谷深处、从头顶垂落的丝线,所有的蛛丝同时朝一个方向收拢,汇聚、绞缠、层层包裹,像一张正在收口的网。陆沉舟的视线跟着那些丝线的走向,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那个东西,大部分身体还藏在地底,只露出一个头部和前肢。
它的头,接近于人的轮廓。暗灰色的表面,像一层打磨过的角质层,五官的位置隐约可辨。该是眼睛的位置被那六对淡绿色的光点取代。光点排列成两排,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它的前肢从地面下方伸出,细长、弯曲、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绒毛,关节处的结构像某种蜘蛛的附肢,末端是尖锐的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字:蜘蛛。
那东西安静地注视了他们一会儿。它的声音不是从某个位置发出来的,而是从整个峡谷的每一个缝隙里渗出来的,从石壁、地面、头顶,一种低沉的、干涩的震动,像枯叶在石头上摩擦。它说了一句话,陆沉舟听不懂。
那话语不是人话,也不像兽类的语言,像是某种承载着古老信息的音符。陆沉舟听不懂,但阿灰的脸色变了。
陆沉舟低声问:“它说什么?”
阿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说……它的孩子醒了。它打算尝尝新味道。”
阿灰的身体猛地绷紧。灰色的毛发在一瞬间暴涨,从衣领和袖口边缘洇出来,覆盖住他的手臂和颈侧。他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獠牙从唇间探出,发出一声低沉的、压制着的低吼。他压低声音对陆沉舟说了两个字:“跑。”
但他们没能跑出去。
峡谷两侧的石壁同时裂开数十道缝隙,无数白色的蛛丝从缝隙中喷出,像活的绳索一样追向两人。陆沉舟侧身闪过第一波,匕首反手一挥,切断了两根缠向他的丝线。但那些蛛丝太快了,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转弯,缠上他的脚踝。他挣断一根,更多丝线从上方垂落,缠上他的手臂、肩膀、腰侧。
阿灰的利爪切断了试图缠上他脖子的丝线,但更多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不得不倒退着撤退,动作被逐渐压缩。被压制着一步步后退,脊背抵上陆沉舟的后背,两人被困在蛛丝的包围圈中,寸步难移。
就在这时,蛛母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动。
那声音和之前不同,从陈述变成了命令。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古老的压迫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紧接着有脚步声传来。
从峡谷深处,走出两个身影。
两个年轻男人,身量高大,穿着深蓝色的城卫兵制服,腰佩佩刀。面容轮廓分明,五官端正俊朗,皮肤是长年在太阳地里晒出来的蜜色,肩膀宽厚,腰身精悍,看得出是经过正规训练的身手。
但不对劲。
他们双眼半闭,瞳孔没有焦距,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他们走路的动作是有意识的,能自己避开脚下的石头,能自己转向,但那种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僵硬感,像提线木偶一样,关节弯曲的弧度不自然,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他们的后颈上,各有一个暗绿色的印记。比孙二身上的更亮,颜色更绿,像刚刚种下去不久。
两个城卫兵走到陆沉舟面前停下。其中一个开口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卡了壳的发条:“大夫……走……快走……”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在颤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的眼睛努力地想聚焦到陆沉舟脸上,眼神里混着恐惧、急切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的意识还在。他还在试图反抗那个控制他的东西。
但他没能说出更多的话。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拉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扑向陆沉舟,双臂死死箍住陆沉舟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锁在怀里。力度大得惊人,像铁箍一样嵌住陆沉舟的双臂和胸口。陆沉舟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另一个城卫兵的动作更快。他扑向阿灰,用同样的方式死死箍住阿灰,与此同时,一条腿绊进阿灰的腿间,压住他的膝盖,让阿灰无法发力。
阿灰试图挣开,但这个动作让那个城卫兵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从下巴上滴落,瞳孔向上翻了一下,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制压制他的意识。但他仍然牢牢地箍着阿灰,没有丝毫放手的迹象。
阿灰的动作僵住了。
陆沉舟也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箍住自己的这具身体是温热的,心跳在胸腔里清晰地跳动着,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在他身上。这个人活着,还有意识,还在试图说话,还在试图挣扎。他不是一具被操纵的傀儡。他是一个被控制的人。
陆沉舟能出手。挣断这两条手臂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但那个城卫兵在颤抖,在流汗,在用自己的意志对抗着那层看不见的操控,他的嘴唇还在动,还在无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快走……”
陆沉舟的拳头攥紧了,但没有动。
阿灰也没有动。他的爪尖弹出到一半,停在空中。他能一爪切开这些人的喉咙,但他没有。
蛛母再次发出那种低沉的震动,这一次,声音透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意味。更多的蛛丝从峡谷深处涌出,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两人的身体一圈一圈地缠绕、捆绑、包裹。
陆沉舟的双手被缠在城卫兵的身后,阿灰的双臂也被反剪着缠住。蛛丝一圈圈收紧,两人被蛛丝和那两具温热的、还在颤抖的、还在试图说“快走”的人体牢牢地锁在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看着那个箍住他的城卫兵的眼睛。
那人的瞳孔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拼命想向上看,想告诉陆沉舟什么。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哑的气音。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像一盏灯,油快烧完了。
蛛母的六对绿色光点静静地注视他们。然后,那些光点微微暗了一下,像某种生物在眨眼。
陆沉舟的感觉发生了变化。他体内那个属于炼精术的“水囊”,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被什么东西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牵引、抽离。那个感觉不像被强行抽取,更像一个屋檐下的水洼,被日照一点点蒸发,无声无息。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根极细的白色丝线,像一根输液管,连接着蛛母的方向。
我的精液在被它吸走。速度不快,但从未停止。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在看东西。阿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隔了好几层墙壁:“陆沉舟——!”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但视线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变得细窄。他最后看到的画面,蛛母那庞大的半掩在地底的身体缓缓向前移动了一截,它的前肢从地面下探出,轻轻搭在陆沉舟的肩上。关节处那些暗绿色的绒毛轻轻拂过他的皮肤,触感微凉。
月光下,峡谷深处,巨大的蛛母矗立在黑暗中,六对绿色光点注视着前方。两名面容俊朗的城卫兵,意识仍在挣扎,身体却像铁铸一样死死箍住陆沉舟和阿灰。蛛丝在他们之间密密层层地缠绕,泛着幽冷的光。陆沉舟和阿灰被彻底锁住了,但不是被蛛丝锁住。是被那两具还在颤抖、还在流汗、还在试图说“快走”的人体锁住了。
他们暂时不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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