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山里有什么东西？”陆沉舟问。
阿灰说：“怕我就不跟你去镇上了。”
陆沉舟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翻过身，侧躺着，面朝阿灰的方向。烛火已经熄了，月光成了唯一的照明。他看了阿灰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过来。”
阿灰看了他一眼，放下布巾，站起身走过来。他刚走到床沿边，陆沉舟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拖了下来。阿灰没有挣扎，顺着那股力道倒在床上，翻了个身，和陆沉舟面对面躺着。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陆沉舟松开他的手，但没有收回，手掌顺势按在他的后颈上，手指插进他耳后的短发里，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那明天就进山看看。”他说，“ε=′ο｀*唉，好不容易从病坊里出来，又得爬山。”
阿灰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没有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笑什么？”
“没有笑。”阿灰说。但他眼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爬山累啊。”陆沉舟捏了一把他的后颈，“还说不笑了，脸上的毛都快翘起来了。”
阿灰没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凑过去，用嘴唇碰了一下陆沉舟的嘴角。
陆沉舟没有躲。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阿灰又碰了一下，这一次更重了一些，唇瓣压着他的唇缝，带着夜晚的凉气和一点试探的温度。
陆沉舟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他。他的手指在阿灰的后颈上慢慢摩挲，像在思考。过了一瞬，他忽然开口：“你刚才按孙二那一下，力气大了不止一倍吧。”
阿灰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嘴唇离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退开：“嗯。”
“你以前都是瞒着的？”
阿灰沉默了一会儿：“怕吓到你。”
“你现在不怕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阿灰想了想：“你那天晚上看了我的尾巴，也没有跑。我猜你不会被这个吓住。”
陆沉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接话。他的手掌从阿灰的后颈滑下来，按在他的肩膀上，指腹隔着薄薄的衫子按了按那块结实的肩肌。他感觉到阿灰的肌肉绷了一下，又在他掌心里慢慢放松下来。
“明天还要赶路。”陆沉舟说。
“嗯。”阿灰说。
“进山之后你走前头。”
“好。”
“闻到什么不对就停下说。”
“好。”
“别自己跑去看情况。”
阿灰顿了一下：“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没有敷衍。然后他翻过身，背对着阿灰侧躺着，过了半晌，闷声说了一句：“睡吧。”
阿灰躺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没有伸手去碰他。但过了一会儿，陆沉舟又翻过身来，面朝他。
他皱了一下眉：“你那条尾巴，现在能不能收回来的？”
阿灰微微一愣：“能。”
“那收回去，戳着我腿了。”
阿灰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正搭在陆沉舟的大腿上。他赶紧收回去，缩回衣摆下面。
“行了，睡吧。”陆沉舟说。
阿灰咽回一句到嘴边的话，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陆沉舟去病坊看了孙二的情况。孙二已经彻底醒了，虽然虚弱，但能坐着说话。他靠墙坐着，脸色苍白，看着陆沉舟走过来，挣扎着要起身。
陆沉舟按住他的肩：“躺着别动。我问你几件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孙二点点头。
“你发病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孙二想了想。他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天……替东家上山砍柴，路过一处山坳，闻到一股很重的腥味。”他回忆着，“我当时以为是死了什么野物，没多想，准备绕过去。然后看到一团黑雾飘在林子里，不是烟，也不像雾，就是一团黑的东西，浮在半空，不散开。我心里发怵，掉头走了，没敢再看。回去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热。”
“那个山坳在哪个位置？”
“西边，苍龙山往里走，翻过两道岭，有个叫黑风口的地方。”孙二说，“我听村里老人说过，那个地方不太干净，平时没人去。那团黑雾……就是在那附近看到的。”
陆沉舟问清楚方位，又问了几句孙二的身体感受，确认他没有再出现那种暗红色纹路扩散的迹象，才出病坊。他站在庙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厚，风不大，适合走山路，和管事交代清除后，就离开了。
回到客栈，阿灰已经准备好了。他背着一个旧布包鼓鼓囊囊的，从里面露出砍刀的刀柄。他看了一眼陆沉舟：“东西都带好了。”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一前一后出了镇子西门。镇门外的小路上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出有多少人走的痕迹。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镇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渺小而安静，像一枚蜷缩在群山之间的棋子。
阿灰走在他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杂草丛生的土路上几乎不留下痕迹。他像是在跟着什么东西走，时不时停下来侧耳细听，又继续迈步。
陆沉舟跟在他身后，踩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脚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前半程的路还算好走。山路虽然窄，但坡度平缓，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稀疏的乔木。走到正午时分，他们翻过了第一道岭。
陆沉舟停下来，站在岭脊上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蜿蜒曲折，伸向远处那个灰白色的镇子。他喝了一口水，又把水囊递过去。
阿灰接过来喝了一口，抹了抹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他忽然开口：“你还回来吗？”
“嗯？”陆沉舟收回目光，“不回来我住哪？”
阿灰没有接话。但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弯了一下，像是不太明显的笑意。他没有再说什么，把水囊塞回布包里，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头传回来：“后面那段路不好走，你跟紧点。”
陆沉舟嗤了一声：“你走你的，我又不是没走过山路。”
“你跟赵大柱上山打过猎？”
“打过。”
“打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打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阿灰没有笑，但他走在前面，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在忍什么。陆沉舟没好气地加快了两步，从他身侧挤过去：“你笑什么？”
“我没笑。”阿灰说。
“你的肩都在抖。”
阿灰闭嘴了。他的脚步没有停，但耳朵尖动了一下，像某种大型野兽在强忍着某种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地翻过第一道岭的山脊，继续往深处走去。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脚下的土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两旁的树木变得高大而歪曲，枝丫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交叉生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扭转过，遮住了大部分的天光。空气变得沉闷而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阿灰忽然停下来。
陆沉舟在他身后两丈远的地方跟着，也停住了脚步：“怎么了？”
阿灰没有说话。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侧着头，鼻翼微微翕动。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里是一条深窄的峡谷入口，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大约三四人宽的缝隙，长满了杂草和蕨类植物。风从那道缝隙里吹出来，穿过两壁之间，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石缝间摩擦。
阿灰低下头，声音很低：“黑风口。”
陆沉舟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道狭窄的石缝深处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张开的口，吞掉了所有光线。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像是腐烂的植物、发霉的菌类，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混在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沉重的呼吸声。
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阿灰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那个味道，最浓。”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峡谷深处，“就在里面。”
陆沉舟站在他身侧，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感受着从里面渗出来的那股带着腐甜的凉意。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走。”
他没有提什么打退堂鼓的话。阿灰也没有接话。
两人迈步，并肩走进了那道狭窄的峡谷口。
风从两侧的石壁上刮下来，带着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低语声。
背后的天光逐渐被吞噬，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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