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扶着围墙跪在地上,嗓音嘶哑地喊:“救命……放我进去……求求你们放我进去……”
站在围墙上放哨的村民喊来了陆沉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爬上围墙往下看,那人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胸口有抓伤的痕迹。他的脸色发灰,嘴唇紫黑,皮肤下隐隐透出黑色的纹路。
“你从哪儿来的?”赵大柱在陆沉舟身边问,声音紧绷,听得出警惕。
“柳树沟……柳树沟完了……”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都死了……全死了……就我一个人跑出来……”
赵大柱看了一眼陆沉舟。他在等陆沉舟做决定。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借着力,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的皮肤,那层黑色的纹路不是瘟疫。他再清楚不过,那些纹路像是什么东西的魔爪留下的印记,比瘟疫要命得多。
他想起阿灰刚来时身上的那道伤。同样的味道,潮湿的兽毛,铁锈,腐烂。
“不能让他进来。”陆沉舟开口,“他在外面,给他搭个棚子,送水和吃的。”
那人听了,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怨恨和绝望:“你见死不救——!”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他知道这个人救不回来了。准确地说,他那个状态下,就算自己耗尽精液槽的全部量,也只是多让他撑几天的事。那东西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了。阿灰那会儿能救回来,是因为伤口在外部,毒素没有深入内脏。
那人被安排在村外的隔离棚里。当天夜里,他就没声了。赵大柱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死了。身上那黑纹,裂开了,从里面爬出蛆虫,不像是普通的蛆,是密密麻麻的、红黑色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沉默。
疫情还在蔓延。李家村周围,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来——柳树沟没了,青石镇封镇了,河湾村失守了,白杨堡变成了空城。消息一个比一个坏,逃难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涌到围墙外,拍打着木头,喊着救命,眼睁睁地看着围墙里面的人选择判断谁有救、谁没救。
李家村人开始害怕了。围墙挡得住人,挡不住那种蔓延的恐慌。村中开始有人提议把围墙关上,连门都不留,谁也不许出去。
陆沉舟否掉了。“不留门,我们就真的是孤岛了。”他说,“真到了要吃空的时候,连出去找粮的路都没了。”
于是他们留了一扇门。门外的隔离区一天天扩大。陆沉舟把重病人安顿在隔离区里,轻症和健康的人隔开,赵大柱带人巡逻,阿灰帮忙搬送物资。整个村子像一台运转到极限的机器,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陆沉舟每天医治病人十几个,但每次都只施加微量的炼精术,控制在“病情稳定”而不是“痊愈”的程度。他不敢暴露自己真正的能力,那个能一口气让十个人同时痊愈的能力,如果被人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当成神仙还是怪物。
有一次赵大柱在旁边看他治病,忍不住说:“你咋不一次性把他治利索了?”
陆沉舟头也不抬:“治利索了,外边的人就该来抢我了。”
赵大柱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
又过了两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傍晚。陆沉舟坐在草棚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研磨药草,阿灰蹲在旁边的石头上削木签——赵大柱让他削的,说是要给围墙上再加一层尖刺。赵大柱本人正在院子另一边磨刀,但他磨刀的动作有些用力,刀身在磨石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沙沙声。
空气里只有磨刀声和削木头的声响。沉默中,赵大柱忽然开口了:“陆沉舟,他削的那个东西,你别全用了,留两根给我。”
阿灰没抬头:“你要这个干什么?”
赵大柱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用力磨,声音不阴不阳:“防贼。”
阿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没接话。
赵大柱又说:“我看你这削刀的手法挺熟练,是当过猎户还是当过土匪?”
阿灰说:“都没当过。我以前放羊。”
“放羊能练出这手劲?”
“羊跑得快。”
赵大柱被他不上不下的回答堵得心口发闷,手里的刀磨得越发用力。陆沉舟低着头研药,听到这话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插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阿灰也不理他,把削好的木签一根根整齐地码在身旁。等到赵大柱磨完刀站起来,他把一把木签递过去,声音平平淡淡:“给。防贼用的。”
赵大柱看着那把他递来的木签,愣了一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阿灰那边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走到陆沉舟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研磨药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
“你会认药吗?”
“认得一些。以前在沙岭的时候,跟过一个大叔学过一点。”阿灰说着,伸手从簸箕里挑出几片干叶子,仔细看了看,“这是柴胡。这个是薄荷。这个是葛根。”他抬起头,“你配的这个方子不对。”
陆沉舟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阿灰指着那几味药:“柴胡和葛根搭在一起,适合退烧。但你加了桂枝,这样会让药性偏热,人吃了会上火。现在这个时候,人多为虚火,你该再加一味寒性的药来中和,比如石膏,或者知母。”
他顿了顿:“当然……我只是随便说说。我的医术远不如你。”
陆沉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味桂枝从药堆里挑了出来,换了一小撮石膏粉进去。
“你说得对。”他说。
阿灰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寡淡的神情。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舟的侧脸上,夕阳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赵大柱站在不远处,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视线从阿灰脸上移到陆沉舟脸上,又移回阿灰脸上。他没有说话。
夜里,草棚。
陆沉舟刚躺下,赵大柱就掀帘子钻了进来。这一回他没打一声招呼,直接挤到草铺上,从背后把陆沉舟搂住了。他的手臂环在陆沉舟腰上,收紧,粗壮有力的胳膊勒得陆沉舟的呼吸一滞。
“大柱——明天还要早起——”
“我知道。”赵大柱的声音闷闷地贴在他后颈上,“我就抱一会儿。”
陆沉舟没有把他推开。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着赵大柱。两人沉默着一会儿,赵大柱忽然闷声闷气地开口:“那个阿灰,你别跟他走太近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人,看着安安分分的,眼睛底下藏着的东西太多。”
陆沉舟没说话。
赵大柱又说:“我不是小心眼。我就是……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还是没说话。
赵大柱在他后颈上蹭了蹭,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不太常见的软和;“你是我的人。”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赵大柱的脸。月光只有一点,但他看得到那双因为嫉妒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我哪儿也不去。”他说。
赵大柱没再出声了,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第八天。
一大清早,村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在围墙上放哨的村民远远望见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朝村子这边逼近,大约有二三十骑,铁甲鲜明,长枪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他们骑着高头大马,马蹄扬起的尘土滚滚荡荡。
赵大柱第一个冲到围墙上,陆沉舟紧随其后。阿灰站在墙角阴影里,目光穿过缝隙,眯着眼望向那队人马。
“是官府的人。”赵大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那队人马在围墙外五十步的地方勒住了马。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铁甲的军官,面目冷硬,腰间挂着长刀。他扫了一眼围墙上的村民,目光掠过赵大柱和陆沉舟,最后停在陆沉舟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这是李家村?”
没有人回答。
那军官也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声音冷硬地念道:“奉上命,查寻一名擅使诡异医术、可治瘟疫的年轻男子。此人在多地以‘陆先生’之名行医,有人指认其藏匿于此村。交出此人,本官免你等知情不报之罪。若敢窝藏,以通敌论处。”
围墙内死一般的寂静。
军官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陆沉舟的脸上,定住。他读出一个名字:“陆——沉——舟。”
风停了。
赵大柱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阿灰站在阴影里,指尖有不易察觉的微动。围墙上所有村民的目光,带着惊恐、疑虑、不安,全都落在陆沉舟身上。
陆沉舟站在围墙上,背脊挺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交界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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