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她下意识问。柯礼的手掌摊在她眼前,另一只手则支在下巴上,笑眯眯地看姚钥的脸。还吹她的眼睫毛。姚钥瞪他,他才停止。
“疼。”他说。
姚钥哼了一声:“可你之前和那些犬族打架,也没见你叫疼。”
“那是不一样的。”柯礼慢悠悠说:“被猫抓是最疼的。”
“有什么区别吗?”姚钥看他,结果发现两人离得好近。柯礼的眼神直勾勾的,像在看一盘肉,或是别的什么。她赶紧把目光垂下来。
“被猫抓心里委屈,心里越委屈,身上越疼。”柯礼说。
姚钥觉得很好笑:“那和狗打架不委屈?”
“不委屈。”他用那种醉汉独有的认真语气一板一眼地给她解释:“和狗打架要么是逗着玩,要么是解救他们。但是和猫打架,纯粹是看他们不顺眼。”
“人家怎么就惹到你了。”姚钥撇撇嘴。
“他们说我们犬族很蠢,盲目地爱着人类。对人类无缘由地信任。”
姚钥手上顿了下,想说那不是事实吗。“他们似乎说的也没错……你们不是受过诅咒吗?”
“……”柯礼头脑凝滞,随后他说:“对。可是这个话只能我说,不能别的种族来说。”
“哦这样啊。”姚钥像哄小孩一样敷衍道。
这样的语气引起了柯礼的兴趣。他闻了闻姚钥垂在两边的发丝,这举动让姚钥抖了抖。
“啊!你闻起来很好吃。你可不可以以后一直用对待学生的语气同我讲话?”柯礼直白地说。
姚钥侧头躲开他的嗅,推开他的脸:“你老实一点……那是什么语气?我一直都是这种语气啊。”
“不一样的。”柯礼又把脸别过来,有点赖赖唧唧那种感觉:“你对别人说话时,都是那种、很照顾很包容的语气。你对我就不是。”
明明知道这是柯礼的醉话,可姚钥依旧仔细想了想,她回答:“因为你很厉害啊。而且是你先和我有距离的。我告诉你,我现在可还是在生气的,只是因为你现在喝醉了,喝醉又受伤,我不想和喝醉的小狗计较。”
柯礼的眼神从姚钥的额际落到眼睛,从眼睛落到鼻子,又从鼻子落到嘴巴。他怔怔地看着女孩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好好听。以至于他没听进去几句。
“是啊,你说得对。你在生气。我把这事给忘了。”他向后仰倒,脸冲着天花板,声音懒懒的,有种仗着自己在醉所以什么都敢说的气势:“可是我不想和你道歉,我开不了口。我脑袋实在太疼了,想不明白。我是边牧。边牧可以嘴硬的对不对?”
边牧为什么可以嘴硬?姚钥深呼吸:“……随便你。反正我们以后也没有交集了。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这狗醉了以后有点逼逼赖赖的。正逐渐将她的耐心消磨殆尽。
听到这话,柯礼的脸上浮现惆怅和迷茫,耳朵也垂下来。他在努力思索,然后从兜里摸摸索索地掏出两半的球,那个塑胶球在打架时被扯成两半了。却被他像献宝一样展现在姚钥眼前。
“你们人类讲究因果报应。我其实已经得到报应了。”男人有些忧愁:“好消息是我现在可以给它换电池了;坏消息是,它变两半了……你知道吗?从没有人送过我礼物。这个球是我今生收到的第一且是唯一的礼物。”
姚钥愣住了。
柯礼继续说:“就像你觉得我厉害一样。别的犬族都默认我有钱,我聪明,我瞧不上很多东西,于是他们从来不送东西给我。小时候的我也一个玩具都没有,因为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大家都说他很可惜,也说他是一只好犬。可我只记得他陪我玩捉捕游戏。他教我伏下身子,仔细观察,然后扑上去……我只记得这一件事……”他说着说着闭上眼。酒劲上来,干脆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姚钥等了一会儿发现柯礼没了动静。她拍拍他:“哎,你别睡啊,我把你送回去。”
柯礼像是惊醒一样抽了一下,尾巴弹起来:“我不。我就在这儿待着。我很累,我很疼。我哪儿也不想走。”甩赖皮。
姚钥瞪他,他干脆重新闭上眼。姚钥无奈,起身拉他:“那你别在这里睡,你去床上。”
柯礼的耳朵听到“床”,整个人回光返照似地站起来:“你的床吗?那不行,我要先洗澡。我很臭。”
姚钥觉得头大:“你不臭。快去睡吧。”
柯礼回头看她,目光幽幽:“可是是你说的。说我黑,说我臭。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毛发本来就是黑白相间的,这是基因决定的,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我的人身很白的。我的这幅躯壳在你们人类里怎么也算是极品了吧。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姚钥真想堵住他那张嘴,她什么时候身在福中了?又哪里来的不知福?
柯礼有些得意地俯视她,整个人闲适得不行,还绽放着最要不得的自信光辉。
姚钥觉得他有点不要脸,不想和他纠缠:“之前是我随便说的。”
“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呢?”柯礼没有听出她言语间的讽刺。
“抱歉。我和你说对不起好了吧。”姚钥推他往前走。真的烦死了。怎么喝醉以后话这么多。
柯礼站着不动:“不用你说抱歉,要不这样吧,咱俩抵消了。你不说,我也不说,但我们和好好不好?”
大尾巴摇来摇去,像是想出什么惊天好主意一样,等她答应。
有那么一瞬间姚钥觉得他真的狗到家了,都醉成这样了还能和她讨价还价。她瞪大眼睛,结果柯礼自顾自往浴室走,走出地主老爷的架势,大声宣布:“现在!我要洗澡。”
“你可以吗?”姚钥在浴室门前。
“你可以帮我洗吗?”柯礼边脱衣服边问。他双手搭在门框上,头垂下来一脸无害地提出请求,根本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不可以哦。”姚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哦好的。”柯礼十分坦然:“我就是随便一问。可我的这个头啊,它好晕。”
“你洗不洗?”
“我进去了。”柯礼转身进去。
姚钥趴在门边听里面动静,水哗哗的。然后一声狼嚎传出:“噢噢噢——”
她拍门:“怎么啦?”
“水好烫!帮我调一下!”柯礼喊。
“你你你……先把裤子穿上!”
姚钥进去时,柯礼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身体。男人的头发已经打湿,老老实实穿着裤子,上身却不着寸缕。
“哎!你怎么不穿?”姚钥叫道。
“我穿裤子了。”柯礼面冲她。
“我说上半身!你上半身怎么光着?”
“你只说让我穿裤子了……怎么样,我的身材不错吧?这是得过世界牧羊犬金奖的身材比例。哪天变成狗让你摸摸。线条和毛发都堪称顶级。人类摸我是要付钱的,看我也是要付钱的,钱还不少,你应该付不起。”柯礼指指自己的胸膛和腹肌。
“不用了谢谢。你到底洗不洗?”姚钥挥手婉拒。
“你帮我洗个头吧。”柯礼说。
男人哈着腰就着水池,手臂上的线条隆起,很是费劲的样子。他让姚钥帮他冲冲头发。温水顺着他的黑发流下。
柯礼叫:“水都进我耳朵里了!!我要聋了!”他疯狂甩动耳朵。甩了姚钥一脸的水。姚钥此时已经麻木,一把按着他的头,飞速地帮他把头冲好,给他裹了条毛巾。
柯礼出来时还在晃耳朵,嘟囔着说:会发炎的。
一番折腾后,等柯礼终于上床,姚钥吁了口气。她给他盖上被子睡觉,柯礼的双手抓着被子边沿,被子盖到下巴处,两只尖耳朵压在枕头上。他的大尾巴搭在床边,十分惬意地在空中转圈。
姚钥伸手帮他把尾巴塞进被子里。
“摇摇。”柯礼闭着眼睛说。
“嗯?”
“你可以……摸摸我的尾巴吗?我头很疼,想睡但是睡不着。”柯礼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噫语,带着点期待。
姚钥心想送佛送到西,外加上心没来由地一软:“好吧。”
女孩的手顺着他毛发生长的方向一下下捋着,弄得他痒痒的,尾巴尖传来一阵阵酥酥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拿羽毛拂他痛得要裂开的后脑。
就这样,在酥麻和头疼的交织中,柯礼沉沉地睡了过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