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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队伍最后,看班长“啪啪啪”拍着李飞家老旧的门。
屋内响起细碎的声响,间或夹杂几声女人的怒骂,伴随着一阵腥臭,蓝漆剥落的木门,吱呀开了一道缝。
“你们来干嘛?”
昏黄的灯下,他脸色蜡黄。李飞警觉地扫了我们一眼,紧攥住门把手,下意识拉窄门缝。
“我们来给你过生日啊,”班长笑盈盈地递上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谁啊?”屋里响起陌生的男声。
“爸,我同学来了,说给我…过生日……”李飞声音越来越小,就好像堵在门口的是一堆要账的债主。
“你快让人进来啊,外面那么冷,正好一起吃饭。”声音听上去倒是意外的和气。
“哦。”李飞磨叽了一会,垂着脑袋嘟囔,“谢谢你们。”
他家比想象中的还要阴暗、破败,一家四口挤在十几平的小屋里,四处可见堆积的纸盒和杂物,屋里最值钱的,大概也就是那个布满粘贴和划痕的大衣橱了。板床上散乱着脏污的被褥,铺在中间的小褥子上,有一块疑似尿渍的显眼污渍。
李飞在前面引路,经过时偷偷把痰盂往床底下推了推。
我们来的时候,一家人正坐着马扎,趴在低矮的饭桌上吃饭。一盘炒咸菜,一碟蒸咸鱼,几碗小米粥,形状各异的干巴馒头。
“怎么没蛋糕啊?”
“是啊,没蛋糕算什么过生日。”
同学们有些骚动,坏女人则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能吃饱就不错了,还特娘的吃蛋糕哩,洋气死了。”
她膝盖上坐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女孩,正把拳头塞进嘴里,痴痴地望着我们,涎水从皴了的嘴角拉成一条丝。
“坐呀,你们都坐。”
他爸客气着,手却诡异的伸向另一个方向。
打进门起我就觉得他爸不对劲,笑容可掬,眼神却浑浊毫无生气,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爸要后娶这么一个女人了,也终于明白他爸为何会对李飞身上的淤青视而不见。
他爸是盲人。
李飞脑袋垂得更低了,“爸,来了八个人,坐不开。”
“坐床上,没关系,你们上床上坐。”
小女孩伸长胳膊,拼命去够班长怀里的礼物,坏女人给一巴掌打下来,“自己往上贴,贱不贱呐!”女孩打着滚尖叫,吓得文艺委员倒退一步。坏女人又是一巴掌,扭头狠狠咬一大口馒头,嚼碎了硬抹进小孩嘴里。
“吃,不吃今晚就饿着。”
小女孩抽噎着,鼻涕眼泪和着饭渣一起咽下。
“我们家情况不太好,这么多年都靠你阿姨一个人扛,也是很辛苦。”他爸继续对着虚空微笑,“我也听李飞说了,你们对他都很好,也很照顾他,谢谢你们啊。”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班长的话里早已没了拍门时的底气。
“别客气,一块吃点,跟自己家一样。”
没人动。
“我们还准备了节目,”班长把礼物塞给李飞,“为李飞同学特意排练的。”
当着盲人、瘸腿和小儿麻痹症患者的面,我肢体健全的同学们开始了自己的“想象派”表演。七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慌作一团,你推我,我踩你,还有谁一紧张背串了词,引得周围俩人嗤嗤发笑。
我站在阴影里,望着李飞滚烫涨红的脸。他像木头一样坐得挺直,脸上挂着微笑,木雕一样完美却了无生气的喜悦。
终于熬到他们歪歪扭扭地摆出结束造型,我知道这场受难式的演出终于结束。
“好,”李飞拍着巴掌,“好!”
班长气喘吁吁,“光个好字就完事了?我们排练了好几天呢。”
“你反应太冷淡了,多伤我们心啊。”
李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们…你们只瘸一天,瞎一天,呆一天,明天太阳一出又活蹦乱跳,能吃能喝,我呢?我这辈子都这么个德行了。”
“你太敏感了,我们也是为你好…就想劝你坚强些,没别的意思。”
“为我好?坚强?那你跟我换啊,你肯不肯换,咱俩换个样。”
“李飞,你发什么疯!”他爸摸起拐杖,精准地抡在他背上。
李飞趴在地上,哭了。
二
煽情的音乐还在会场里回荡,丁天瑶回过神,一把抽出了手。胸腔因激动而剧烈起伏,她抓起麦克,现场发出一声刺耳的“吱”。
“我…我爸…就坐在第二排。”她指着哑巴丁,声音颤抖干涩,“别人嫌他捡破烂的,嫌他脏,可我从小到大衣服都是他洗的。别人嫌他穷,可我没缺过一口吃的,没少上过一天学。还有人嫌他丑,我告诉你们,他烧伤是因为我,我打翻热水的时候护在我前面的是他,不是你们!”她挣脱扑上来的夫妻二人,瞪着主持人,“你们一个个都谁啊?你们替我做什么了?凭什么在这替我假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