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第一章 天敌(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一

“我的哥哥欧阳洋洋,头大,个大,嗓门儿也大。

可是他死的时候,却是悄无声息。

一辆疾驰的车碾过,他的人生也跟着刹车声,戛然而止。

大娘嚎哭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直到火葬场那根巨大的烟囱不再冒烟,雨依旧没停。好像这场大雨永远不会停,就像大娘的眼泪一样。

那一年,七岁的我成了欧阳家唯一的孙子。哥哥,安息吧,我将带着你的遗愿——”

我哥背手站在我身后,冷眼看我神采飞扬地杜撰着他的死亡。

看完最后一句,他又扫了眼作文题目——《记一件小事》。

来不及惊呼,下一秒就变得稀碎,无论是作文本,还是我的校服。

不愧是铅球运动员,拳拳到肉。要不是揍的是我,我肯定得赞美这梆硬的铁拳真够劲。

“我就知道你有忤逆之心,锤死你个王八蛋!”

眼瞅着我就要魂奔快乐老家,好在大爷及时出手,一脚蹬飞了我哥。

“妈了个巴子,说了多少遍不准骂人!”

飞起的拖鞋,殃及了一旁看戏的我,“吧唧”一声,正甩在我咧开的大牙板上。

可怜我那晃晃悠悠了半个月的门牙,我那爷爷哼唧了俩小时也没拔下来的门牙,忽然之间,寿终正寝。

二

因为作文的事,我跟我哥正式结下了梁子,非正式的梁子,从我出生那年就存在了。

一九九零年盛夏,我妈跟着窗外的蝉,嘶吼了三天三夜,终于把我撵了出来。她扇在我爸脸上的巴掌,诠释了什么叫为母则刚。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个让我受益终生的道理:我妈能把我生下来,自然也能把我送回去。

我爸捂着脸,绞尽脑汁和头发,给我起了个响亮的名字。

他说,名字包含双重寓意:其一,希望我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主人公一样,成为铁骨铮铮的汉子;其二,希望我取代我哥,成为欧阳家的顶梁柱。

那一天,初来人世的我有了自己的呼号——欧阳钢柱。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宁愿叫欧阳三天。实在不行,叫欧阳三夜也不是不可以。

可那时,神经大条的我爸并没领会我无言的绝望,逢人就说我妈给他生了个钢柱。我只得寄希望于我妈一巴掌唤醒他的理智,谁知她却用六十年一遇的温柔,握住我爸的手:

“这名字真带劲。”

嗯,他俩结婚是有原因的。

不管怎样,我欧阳钢柱算是活泼开朗地来到了这个后来被我称之为故乡的地方。

海滨小城,三面环海,与世无争,一年四季兜售美酒和热闹。小城不繁华,赢在名叫“大都”,四处可见“欢迎来到大都市”的标语——热情好客中,着实透着点不要脸。

大都可分为新城和老街两块。西边的老街是大都的发源地,住着最早一批大都人。就像每个赶时髦的姑娘都有个勤劳朴素的娘一样,无论新城怎样繁荣蓬勃,老街仍秉承“一样价钱要大,不要钱最好”的铁律,坚持“有便宜不赚王八蛋”的原则,日复一日的破败萧条。

虽然有学者考究地说这些建筑叫里院,可住在里面的人低头瞅瞅每家门口码的菜和煤球,抬头望望晾衣绳上滴着水的红裤衩,对着院子中间公用的厕所和水龙头叹口气,还是习惯叫它大杂院。

六十平的小房子,三代人住了几十年,欧阳家自然继承了大都最为纯正的血脉和贫穷。

作为欧阳家第二个孙子,我青苔一样疯长,卑贱得朝气蓬勃。我妈也谨遵对我百炼成钢的美好期望,严格按照打铁手法,一锤一锤为我锻造出一身钢筋铁骨。

然而,钢柱在长大前只是颗钢钉。

我是我哥的眼中钉。

三

我一直想不通,我哥为什么要杀我。正如我想不通,我为什么要杀我哥。

虽然大杂院里,人人这么说。

我大爷欧阳建生平最大的骄傲,就是作为长子,为欧阳家开发出一个长孙。他激动地给儿子取名“洋洋”,希望他能走出老街,扎根新城,出人头地,洋洋得意。

可是,他忘了我们家复姓欧阳。

欧阳洋洋这个名字,让很多人以为我哥是个结巴。久而久之,我哥像是为了呼应群众呼声,一报名字就嘴不利索,在后天结巴的道路上,加速狂奔。好在,他动手能力强:谁笑话他结巴,他就揍得谁满地找牙。

膀大腰圆的欧阳洋洋是一座喷薄的火山,随时准备着同归于尽。肚子里的话,让他憋粗了脖子,憋大了头,才四年级就顶着一张跟心智不符的正方型大脸。

可就算我哥有一张正方形的脸,这也不是我杀他的理由。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在别人嘴里,我俩非得死一个不可?

这事情真相,还是我好心的同桌告诉我的:“听我奶奶说,有个算命贼准的老头给你们卜了一卦,说你俩八字相克,注定只能活一个。”

“可我俩现在都好好的。”

他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笑着说:“快了,快了。”

在我不小心烧了他家房之后,同桌就变得非常善解人意,总捡好听的说。

这么多年来,大娘和我妈对那个遇见算命老头的下午闭口不谈。我的家人也都在假装,假装不幸的预言从未降临。

可我知道,他们信了,并且深信不疑。

随着传言的四散,大娘和我妈心里慢慢有了芥蒂。她俩都担心对方的傻儿子,会克死自己的心肝宝贝。两位母亲在儿子耳边不断呢喃,用母爱搭建起一座修罗场,央求或威胁他们茁壮成长,不惜一切代价,成为欧阳家唯一的男丁。

那时起,我和我哥的衣食住行都变成了比拼,他吃两个蛋,我妈就逼我吃三条鸡腿,全然不顾我金针菇一样的体型,哪里塞得下。我觉得在被我哥弄死之前,我会先被我妈撑死。说不定,我妈才是我真正的克星。

尽管传言越来越邪乎,人人都在翘首以盼那场大义灭亲,可我真不信。

直到我哥强灌了我毒药。

四

说来不好意思,其实是我先动的手。

事情的起源,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我俩谁都没想到,一块小石子会引发一整场雪崩。

那天早上,我哥为让我多睡一会,贴心地把表调慢一小时。到中午吃饭,我为了他营养均衡,特意把鱼刺塞进馒头里。下午课间,他以我的名义,向同班的小混混龙哥发起挑战,扬言放学别走,谁躲谁是狗。第二天,跛着右腿的我,则不得不把他珍藏的小黄书,交给教导主任,让全校知道,他是多么的勤奋好学。

当然,在批评教育后,一年级二班的教室后门,每个课间,都会出现一张愤怒的正方形大脸,吓得我硬憋了四节课,最终晚节不保,当着全班的面,尿了裤子。

几个月来,我俩就这样冤冤相报,乐此不疲。

一九九八的暑假,离开学还有一周,我还有一堆的作业要写,而我并不着急。我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我在等我哥的报复。

谁知,他突然收手。我哥在揍我之外,忽然拥有了一个更高雅的爱好:炼丹。

他爱上了《西游记》里的太上老君,有样学样开始炼丹。这傻子偷走厨房俩瓢,胶带一缠,吹牛说是宝葫芦。整天窝在角落,对着爷爷压箱底的古书捣鼓不停。晚上,就把葫芦吊在大院的晾衣绳上,要吸收日精月华。直到醉酒回来的邻居,撞上去磕个大包,跑我家大闹一场,大爷的拖鞋之下,他才勉强愿意把葫芦放家里供着。

“欧阳洋洋你给我把瓢拆开。”

“这是宝葫芦。”

“拆开你听见没有,”大娘一挽袖子,“要么我拆了你。”

“你不懂你不懂,吃了就能位列仙班!”他挣脱大娘,一溜烟跑出去。

既然我哥想早登极乐,我就帮他加加速吧。

这晚,他睡沉之后,我爬上吊铺,偷偷摸出葫芦,开始加料。

一勺公厕泥,肠胃脱层皮;两块煤球渣,屁股炸开花;三滴洗脚水,身上臭成鬼。我念念有词,和着手汗搓成团,心满意足嘿嘿笑,小心翼翼放回去。

试药的那一天,我藏起家里所有的卫生纸,喜滋滋地围观。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