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的身世比陶夭夭还悲惨,从小父母离异,两边都不要他,抚养权在父亲那儿,父亲是个赌徒,饥一顿饱一顿,可怕的是脾气暴躁,输钱就打人,竟然还有女人再嫁给他,父亲再婚后,干脆把他扔给前妻,亲妈早已再婚,一开始还好,过了两个月,父亲不付抚养费,亲妈和继父都不乐意了,又把他送回父亲家,如此踢皮球好几年,走哪里都寄人篱下,稀里糊涂谨慎小心地长大了,他从十五岁就勤工俭学自己挣钱,考上大学后的全部费用都是自己寒暑假和周末挣的,平时也很少回去,亲情就像一根细细的绳子,早已被磨断了。
这些身世,慧闻林琅她们只知道一些皮毛,夭夭从来没有细说过。听罢都大为吃惊,这样的家庭出身,难得齐麟性格开朗阳光,也是造化。
借钱的人最怕拒绝,尤其是陶夭夭这样的人,开口借钱,已经在心里一再筛除人选才下了决心的,但是,慧闻犹豫了,她看看林琅,刚刚付给林琅一笔设计的预付款,这是她一贯的原则,如果和熟人朋友做生意,绝不白嫖占便宜。预付款倒是小数,这两个月她把两套房子挂在中介,一套已经卖了,钱刚刚拿到,但对于投资民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她已经找银行的朋友帮她做贷款了,细究起来,多少有钱人,不过是一个金光闪闪的空壳子,她有什么理由拿出几十万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呢?齐麟于她而言,只是好友的男朋友,隔了一层,同情归同情,但有限。
“夭夭,这个事,还是先让他家人知道,由他们商量之后再做决定,你们现在还没结婚,你没有义务,不要这么大包大揽自己扛,也不要四处借钱。”慧闻一改过去的刻薄,口气尽量温和。
夭夭越听越失望,慢慢地,泪水的浮光再次在眼里凝聚,她急切地解释:“我不是借,我拿房子抵押。”
“我正想提醒你呢!不要拿着房产证四处借钱,抵押,贷款,免得有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房子是你省吃俭用买来的,是你的栖身之所,保值升值的意义是相对于几套房子的人来说的,你只有一套自住的房子,动不动就变卖房产,蠢!”
陶夭夭正心急如焚,听到楚慧闻这样高高在上的训导她,还骂她蠢,顿时又屈辱又气愤,脱口而出:“就你冷静理智,我是恋爱脑,是蠢货,行了吧!无情冷血李莫愁。”
“你怎么骂人呢?”
“你先骂我的。”
林琅见势不妙,这两人要吵起来,她坐得离夭夭近,就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陶夭夭已经刹不住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林琅也挤兑:“你戳我干啥?你怎么不戳她?我知道你们俩一个鼻孔出气的,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你们那副做派,你们都会爱自己,只为自己考虑。楚慧闻,看起来洒脱,其实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明哲保身,生怕自己受一点伤害,生怕自己多付出了一点,你们其实比谁都懦弱、自私、贪心,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得不到。也许我在你们眼里很愚蠢,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我为的是我这颗心,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问心无愧,你们笑我傻,可是我觉得,我有的东西,可能是你标榜的、却恰恰没有的,冒险,也许是勇敢,愚蠢,也许是真诚,因为我不怕失去什么。”
慧闻听着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蠢话,气极反笑,讥讽道:“狗咬吕洞宾。”
林琅则尴尬无比,她本来还私心里想着借一两万给夭夭,没想到莫名其妙惹火上身反被咬了一口。陶夭夭说完,昂着脑袋,像个公鸡似的出了门。
慧闻仍余怒未消,小声嘀咕道:“神经病。”
忽然安静下来,偌大的别墅客厅里静得可怕,林琅平了平气,回过神来,还是不放心:“我还是去看看吧!”
慧闻气急败坏地点了一根烟:“你去医院看看情况再说吧!x!我冤不冤啊?我得冷静冷静,都被她骂得怀疑人生了。”
“谁不是呢!”林琅苦笑了一下,拿起车钥匙。
别墅区曲径幽深,等林琅开车到大门口,陶夭夭才等到一辆出租上了车。林琅开着车紧随其后,来到了医院。
夭夭刚才口不择言发泄一通,冷静下来无比懊悔,再想到齐麟的病,一时心烦意乱,进了病房见到齐麟,就扑到他怀中就哭了起来。
夭夭走后医生过来跟齐麟已交流过病情,齐麟已做好了充分心理建设,能够乐观面对了,看到夭夭哭得这么伤心,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心里感动又心疼,反过来安慰她:“是不是医生吓唬你了?放心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配合治疗就好。”
“可是,可是……”夭夭的心揪成一团,哭得气结。
林琅在门外看着这一对苦人,也忍不住潸然泪下,瞬间原谅了夭夭刚才的莽撞,她走进去,轻轻地拢住了夭夭的肩,夭夭一抬头,看到是林琅,又委屈又羞愧,又抱住她的腰哭了起来。
“慧闻让我过来看看情况,问清楚治疗方案再商量。她最近确实钱不凑手,公司停摆,要做新项目,投资不少,还要在银行贷款,她说能给你先匀十万,我那边,装修也先缓缓,钱你们先拿着用,不够的话,我有个朋友做贷款,看能不能免息。慧闻担心你又病急乱投医,把自己房子卖了。”
夭夭听到这话,更是无地自容,把头埋得很低,口中含混不清发出呜咽:“林琅,对不起!我是混蛋。”
齐麟大吃一惊:“卖房子?为什么要卖房子?”
“就是这个傻女子啊!要给你筹医疗费,要抵押房子。”
齐麟陷入巨大的哀痛和内疚中,紧紧地抓住了夭夭的手,也哽咽了:“你真傻!怎么不问问我啊?”
“问你有什么用?你有钱吗?我又不是不知道。”
“我买过商业医疗保险,有垫付功能的那种。”
“啊?”
“我给你也买了一份,还没告诉你。”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那份保险并不贵,他打算把它当生日礼物送给她,比起鲜花和蛋糕,他觉得夭夭更需要这样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夭夭惊诧,这人生的起伏来得太突然,她忽然一拳捶在他肩头,又哭又笑:“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害我刚才在慧闻面前好丢脸,她不肯借钱,还训我,我就把她骂了一顿。”
“啊?你骂人?”齐麟瞠目结舌。
林琅看着这一对,忽然心生羡慕,这么赤城坦**,无畏无惧的感情,带给她一股莫名的力量,现实中看惯的是背叛,欺骗,算计,一边深情着,一边骄傲着,一边试探着,一边靠近着,一边甄别着,一边否决着,最后身心俱疲,两败俱伤,她何尝不是如此。
她像姐姐一般,给夭夭擦了擦眼泪,又拍了拍她的肩:“好了,照顾好齐麟,听医生的话,有事,还是要给我们打电话。”
夭夭送她下了楼到停车场,林琅上了车,车子启动,夭夭抹着眼泪对她挥手,她又摇下车窗,说:“其实,我觉得你刚才骂得特别好,真的。”
“还说?我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夭夭捂脸扶额。
“真的,你比我们都勇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