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啊!沙盘都给你搞出来了,我可是下血本了,景观设计,就交给你了。”
“真搞啊?你公司那边呢?”
“不扛了。损失惨重,扛不下去了。古人说,须要退步抽身早,晚了就出不了坑了。我得快刀斩乱麻。”
“这么严重?”
“两套房子我都挂中介去卖了,先把亏空和赔偿补上,这边说做就做。危机和机遇并存,旅游业这一下被打扒了,但我觉得短途游近郊游有搞头,民宿做起来。”
林琅认真观察了一番。沙盘上是位于半山腰的一个空心村,零零散散十几户,八十年代的土坯房,被农田,竹林,群山环绕。慧闻的意思是,参考杭州法云安缦酒店的风格和模式,打造一个具有西北民居特色的民宿。林琅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副画面,忍不住沉吟道:“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原来就是这样的景致,慧闻,你太会选地方了。”
慧闻挑挑眉:“那当然了。姐出手一向稳准狠。这些房子我已经签了二十年租约,现在已经开始修缮装修,都是按照传统工艺,土墙瓦顶,保持原貌,地板用石材,保持风格完整和自然的前提下,所有客房都要配备了舒适的地暖、空调和无线网络设施。内部装修效果图我等会儿发你,你可以参考风格。”
林琅不知不觉被慧闻的这股热情感染,全身似乎有一股热血在窜跑,心里燃起熊熊斗志,若有所思地说:“我脑海里好像已经有了一幅画面,你等着我。”
俩人又交流了一些想法,敲定了这件事。回到客厅休息。
慧闻沏茶,看了看林琅,说:“你好像有心事?”
“我升职了。设计部总监。”她的脸上却并没有一丝喜色。
“这不是好事吗?应该庆祝啊?你得请我们吃饭。”
“可是,这个职位有点胜之不武,让我很不自在。”她给慧闻讲了升职的始末,末了,陈词总结道:“我希望每一个机会来得都光明正大,每一份成果都掷地有声,我希望我签下这个项目,获得升职,都是我实力所归,不想这一切是靠男人靠关系得到的。”
“你这也太矫枉过正了,想多了。千万不要被独立女性这个标签绑架了,独立是套在女人身上最大的枷锁。独立不代表你是超人,人不是万能的,无论男人或者女人。做什么事,有人搭把手,扶一下,就成了,事半功倍,不是很好吗?再者,你的思维要转变一下,何以见得他是用自己的人脉在帮你呢?也许,你才是他的那个人脉,他只是在帮自己的老友找设计师,你是帮了他们。”
林琅笑了:“你这刁钻的角度成功安抚到了我。”
“这叫王者思维。你当然是货真价实,当之无愧,周重光那种年龄阅历的人,你要是个小白,他能只为那点儿女情长推荐你?你太高估爱情的力量了;还有对方集团那样的资质,他们能只看老朋友的面子而选择你?我又为什么找你来做设计?绝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好亲戚。我这个人你该了解吧?找工作,谈合作,亲情友情爱情在我这里都不好使。”
“那我,还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表示感谢呢?”
“要啊!说到底你们也没有因为什么大事撕破脸面,我也不清楚你们分手的具体原因,但是,和前男友保持良好的关系,也是一种胸怀和智慧,妹妹,格局要大。”
林琅听了慧闻的话,顿时神清气爽,有了底气,马上到室外拨通了周重光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他竟然没有接。
她懊恼地回到室内,气呼呼道:“他竟然不接我的电话。”
慧闻慵懒地抬抬眼,看到林琅沮丧的样子,故意调侃道:“也许对方正在开会,正在开车,正在会新的女友,做不可描述的运动,不方便接。”
“楚慧闻,你这张嘴,天天的杀人放火,要遭报应的。”林琅咬牙切齿。
楚慧闻看着林琅小女人患得患失扭捏纠结的样子,哈哈大笑。
回到家洗漱完毕刚刚躺下,周重光的电话回过来了。母亲和雅雅都睡了,她悄悄起身到阳台,等它响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电话里有隐隐的音乐,像是在车里,他解释道:“刚才在开车,不方便。”
时隔半年,身边的世界翻天覆地,再听到他的声音声音,有一种隔世之感。
她悄悄清了清嗓子,说:“呃!嗯!我是想,谢谢你!福禧酒店的设计,谢谢你的举荐。”
他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拧巴,说出的话和慧闻如出一辙:“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他们找不到合适的设计师,其实,也是在帮他们解决问题。我相信你能做好。”
“放心吧!”她沉默了数秒,又说:“还有菜和口罩,谢谢你!”
“那当时为什么不打电话感谢?”这个人真是,刚才还善解人意,接下来就问出这样让人难堪的问题。
“呃!我!”她迟疑了一下。慧闻说和前任保持良好的关系是一种智慧,豁出去了。她小小地开了个玩笑:“我可能怕互通电话会传染病毒吧!”
并不是任何问题都需要回答的。她想。
“你总是这么谨慎。”他在电话那头无奈地笑了笑,带了一丝怨气。
“疫情防控,特殊时期,谨慎点儿好。”她和他说着两套语言体系,又像是一语双关。
“好!注意防护,照顾好孩子,早点休息!”他先说了结束语。
“晚安!”
她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窗外是万家灯火,毛绒混沌的一团月亮,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天空晦暗不明。夜的光影如同梦境,她有瞬间的惘然,不知道那场风花雪月已经如梦一般结束了,还是此刻,她依然混沌在梦中没有醒。</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