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笑而不语。
说话间,麒麟到了。坐下来,听罢陶夭夭的遭遇,更是震惊无比,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挺身而出,为陶夭夭干一仗。
“我们想请你以律师的名义和他们谈一谈。”林琅说。
“其实就是给他们讲讲法律,震慑一下他们。”陶夭夭补充。
“啊?”刚才那股满腔义愤的劲儿凝固在脸色,忽然消失了,麒麟面露难色,迟疑支支吾吾了一下,才说:“行,没问题。”
陶夭夭深深地沉一口气,闭上眼睛,若有所思。
第二天,林琅和麒麟陪着夭夭一起“杀”了过去。到了楼下,夭夭又犹豫了,神色不宁,嚅嗫道:“要不,我先上去说说?”
林琅心想这样也好,又嘱咐了几句,麒麟却隐隐担心:“还是我陪你去吧!”
“没事,如果不行,我发个消息,你们再上来。”陶夭夭暗暗给自己打气。
临下车,麒麟急忙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来交给陶夭夭:“这是我昨天拟的一份律师函,你拿着,必要的时候拿出来。”
“管用吗?”陶夭夭半信半疑,看到律师函下面有一个他们律师事务所的公章。
“有用。”
陶夭夭把律师函装进包里,忐忑不安地上了楼。她有钥匙,出于礼貌,还是先敲门,里面明明有孩子哭声,却半天没有人开,无奈,她拿出钥匙,塞进去转了半天,发现根本打不开,再转,门从里面打开了,母亲看到是她,一脸不快,说:“别把锁弄坏了,才换的。”
“你们把锁心换了?”陶夭夭肺快气炸了,来之前说服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话,现在却完全压制不了心里的怒火:“你们太过分了,这是我的房子。”
“怎么跟你好说歹说都说不通呢!宝玉拖家带口的,不容易,咱们得多帮衬帮衬,你做姐姐的,别这么小气。”
陶夭夭现在脑子嗡嗡的,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是不断重复问道:“到底什么时候搬走?到底什么时候搬走?今天能不能搬?明天能不能搬?”
母亲被问急了,烦躁又恬不知耻地说:“不搬了,你看着办吧!”
弟媳从卧室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跟没事人一样,压低声音:“你们小声点,孩子刚睡着。”
说罢,宝玉也从卧室走出来,挠了挠头,低声叫了声:“姐,你坐,妈心脏不好,别气出好歹来,有话你跟我说。”
原来宝玉在家,却迟迟不出来。嗬!这话说得高明,陶夭夭恶心得快把早饭要吐了,没好气地讽刺道:“你说什么?你把老妈推在前,做缩头乌龟,还假装大孝子;霸着我的房子,还扮可怜?”
“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就霸占?李月和孩子也在这儿住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搬哪儿去?我又不白住,我付你房款,这房子我买了,你要是愿意,咱们马上办手续。”说这些话的时候,宝玉的目光始终游离地飘着,不敢直视陶夭夭。
“我不愿意。怎么?你还强买强卖啊?”
“那我也没办法,就先这么着吧!”宝玉起身打算回屋。
母亲附和道:“你还能把我往外撵不成?”
虽然做了最坏的打算,陶夭夭还是无法接受亲人这副嘴脸。她心里凉凉的,从包里掏出那份律师函,拍在茶几上,冷语道:“限你们三天之内搬出去。”
宝玉拿起律师函迅速浏览了一遍,看到落款上红色的印章,律师的签名,大概是被震慑住了,手微微颤抖,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母亲。母亲扯过去迅速瞥了一眼,似是被激怒了一般,直接把律师函甩到女儿脸上,开始撒泼耍赖:“怎么?你要告我啊?行啊!我就住这里不走了,让警察把我抓走啊!”
这一刻陶夭夭完全乱了阵脚,她看着母亲扭曲变形的脸,夸张滑稽的表演,看着弟弟表面老实忠厚实的样子,恬不知耻地坐在她买的沙发上,瞬间武火攻心,忘记了刚才与麒麟林琅的约定。她仪态尽失,发疯一般冲上去,把那些奇丑无比的沙发布和墙上的宝宝画扯了下来,打开门一股脑扔到了门外,把他们挂在玄关的衣服,包包全扯下来扔了出去,指着门口大哭:“带着你们的东西,滚出去!”
小婴儿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哭了起来,弟媳抱着孩子出来,站在卧室门口,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事你们出去说,孩子被你们吓到了。”
陶夭夭一边流泪一边冷笑:“出去说?谁出去?搞清楚,要出去也是你们出去。”
母亲有点慌了,怕惹恼了儿媳,忙去拉陶夭夭:“好了好了,你别闹了。有话好好说。”
“谁闹了?我好话都说尽了,松开我。”她狠狠地一甩手,挣脱了母亲的拉扯,胳膊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打在了弟媳的脸上。弟媳躲闪不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宝玉怒不可遏,冲上去护在了老婆身前,冲陶夭夭厉声斥责:“你别太过分了。”
“谁过分?姓贾的,我告诉你,趁早赶紧搬,别把我惹急了,逼急了,我举报你,你包子店黑心馅儿的事,够你蹲几个月了,那里住着可比这儿舒服多了。”
话音未落,陶夭夭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落下来,她的半边脸和脑袋瞬间木了,贾宝玉抓住她的衣服,像拎小鸡似的把她甩了出去,歇斯底里地大喊:“你闭嘴,你疯了,疯了,疯子。你们都逼我,都逼我。”
又一个拳头砸在她胸口,母亲吓坏了,上前去拉贾宝玉,也被拖拽倒地,一个垃圾桶被他踢了出去,正好撞上麒麟。
门户大开,麒麟见到屋内惨状,妇孺哭泣,壮汉发疯,一片狼藉,再看看跌坐在地板上的夭夭,顿时心疼不已,冲上去扶起她,护在她前面,定定地看着眼前癫狂的男子几秒,一拳抡了过去,宝玉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疯子也是看人下菜,专挑弱者下手,面对高出自己一头的这个陌生男子,贾宝玉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坐在地上,想起自己的许多心酸,压抑地哭了起来。
麒麟用手指着屋里的人,像一把无声的手枪,咬牙切齿道:“不许再欺负她。”
陶夭夭脑子里像有原子弹爆炸,烽烟滚滚一片混沌,任由麒麟拢着扶着拖着抱着,朝外走去,到了门口,麒麟又转头,一字一顿:“四十八小时之内,搬离这里。我是陶夭夭的律师,齐麟。”
陶夭夭的一个眼窝和半边脸已肿起来,但吃力地抬起肿胀的眼皮,依稀可见,麒麟这一刻真帅,他的手臂温暖又厚实,像老家门口的柴火垛一般,她脚步虚软,身子软软地靠着他。
看到夭夭红肿的脸颊和青紫的眼窝,林琅吓了一跳,马上明白了,后悔不迭:“刚才我们就应该一起上去的。一家白眼狼,真狠!”
林琅要带陶夭夭去医院验伤,陶夭夭不肯去,嫌丢人,但是一激动,又捂着胸口喊疼。
去医院检查了,眼窝和脸颊看似严重,不过是软组织挫伤,无大碍,冰敷一下,用药都不必,过几天自己就化淤消散了,只是胸口需要拍个片子。
等待的时候,林琅出去接了一个电话,病房里就剩下陶夭夭和麒麟二人。夭夭知道自己现在的鬼样子很丑,用一只手捂着那半边脸,另一半边脸已被泪水糊了,这一次,母亲和弟弟伤透了她的心。
麒麟把她的手从脸上扳下来,握在手里,医院里空调太凉,她的手是冰的。她挣扎着想抽回手,他用了力,她就不动了。
“让我照顾你。”麒麟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脆弱无助的女孩。
陶夭夭始终羞愧无颜与他对视,对着那面墙说:“你现在不是在照顾吗?”
“我是说以后,让我来照顾你。”
……她没有说话。
“行不行?”
“我不知道。”向来来大大咧咧的陶夭夭变得扭扭捏捏。
空气变得暧昧。
“女人说不,就是答应了。”他笑了。
“我答应什么了?”陶夭夭忽然转过了头,条件反射一般,这是被霸占房子的后遗症,她现在生怕被人甜言蜜语,带到沟里。
“答应我的表白了。”
“你什么时候表白了?”
“刚才啊!”
“再说一遍。”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像春风从花丛滚过,暖暖的,甜甜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