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大学四年,江其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杨不烦或多或少听说过他的名字。教授器重,家里有钱,独来独往,还帅,就是听说人很难搞。
杨不烦真正注意到江其深,是她被几个同学堵在校外教训、推搡,而他冷漠地从她面前过,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
她被欺负,是因为帮一个同学说了话,那个同学拿了奖学金,被另一个酸,两人呛了几句,还打起来了。
事情闹到学校,校方调查时她说了当时的情况,就被对方恨上了。
本以为也就是口头争吵几句,杨不烦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对方看见她不害怕反而被激怒了,于是暴力升级了。
第二次,对方还拽她的头发,把她的花朵小包撸走,倒空,扔地上。
“欸,你不是帮了那个陕娃子吗?怎么你被堵在这里,她也不来帮你?”
杨不烦捡起自己的包,还没说话,对方又推搡她一下,“听说你也喜欢玫瑰金啊?”
玫瑰金是当时新出的一款手机配色。
“潮汕乡下土狗买得起吗?”
“她家种地的,要买苹果得让父母去卖血吧哈哈哈哈。”
其中一个亮出自己的玫瑰金,在杨不烦眼前晃了晃,问她:“见过吗土包子?”
一阵哄笑过后。
“我是喜欢啊,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就让给我呗,”杨不烦作势要去抢手机,“我喜欢还有错了?我要不是土狗,那我喜欢的东西更多了,想要的东西更多,今天还想中五百万把我们学校买下来呢哈哈!”
她这么振振有词,还笑,害得对面几人都停下来琢磨了一下。
杨不烦说完后,把手里半截烤肠全部送进嘴里,嘴鼓鼓囊囊的,闭不紧,一口下去油一下“滋”出来,溅到了对面人的脸上,烫得对方一哆嗦。
她跟对面人长久而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后,从小包里抽出纸巾,递过去,“快擦擦吧,油腻腻的,都反光了。”
对方一把抢过纸巾,胡乱擦了下,气不过,又把她的手机抢过去,鄙夷地打量翻看。
“你看你用个破千元机,妈呀怎么这么卡?什么年代了,原始人还要装正义,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杨不烦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劈手夺过手机,“手机不破谁惦记换新的?说完了没,我要回宿舍了。”
对方三四个人立马将她围得铁桶一块,一起瞪着她,“还敢犟嘴,让你走了?”
其中一个扬起手来作势要打她耳光,杨不烦下意识挡了一下,挡住了但没完全挡住,耳光“啪”一声打在她头上。
很清脆的一声响。
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借过。”忽然有人说。
一抬头,才见眼前的阳光被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等几个女孩让开一些,江其深面无表情从她们中间穿过,往前走,看起来好像真被她们挡住了路似的。
他走了好长一段儿,回过头,看见身后的尾巴。
尾巴讪笑着说:“打架被记过就不好了,借你的光,先躲一下,谢谢哦。”
江其深的世界其实挺封闭的,又远离人群,每天要做的事情非常固定,那时候他常去湖边看鱼夺食,为了一口吃的,鱼会很残忍地撕咬对方的鱼鳍,最后都因为带伤感染死掉。
其实人也差不多。
所以稍微看见这种带着人情味儿的人类,还是引发了他一点点好奇心。
“第几次了?”他这么问。
“啊?”
杨不烦反应了一下,“第二次。”
“既然是第二次,为什么还只是站在这里挨打?”
“我就是感觉好像没必要,不至于……”
“那等死吧。”
杨不烦皱眉:“这什么话?我们虽然是陌生人,但你也不至于盼着我死吧?”
江其深掉头就走,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真诚,说:“下一次她们会把你从阶梯上推下去,在你床上浇油,用你的毛巾擦马桶。还会控制你,威胁你不准说出去。”
杨不烦诧异又心虚,追着他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都是你允许的吗?”
江其深继续说,“再下一次,她们会把你从楼上推下去,把你锁在宿舍外……”
杨不烦微微悚然,想起这起近似玩闹的霸凌似乎有越来越不受控的端倪。因为她的态度,让她们感觉到她的可欺了。
“我怕记过,到时候毕不了业,而且她们有好几个人……”杨不烦说。
江其深点点头:“嗯,等死吧。”
“你是金融系的吧,我见过你,你现在是在幸灾乐祸吗?”杨不烦说。
江其深很坦然:“是啊。”
杨不烦不知所措,这人,好怪呀。
“我怎么可能让她们一直欺负,要是惹急了我,我立刻告诉学校,她们全得受处分。”
江其深大发善心地反问:“那怎么不去说?难道你的嘴是刚买的,是舍不得用还是用不习惯?”
杨不烦在原地愣了一下,说话好难听啊,但是又有点道理哈。
等她回过神,江其深早就走远了。
后面果然如他所说,那几个人的试探越来越大胆,杨不烦先拿出严厉的态度反抗,再把事情告诉了学校,她们一一挨了处分,都老实了。
其实人性就这样,欺善怕恶,越是忍让越受欺负。善良还是要长出牙齿才行。
再往后,杨不烦经常能在各种场合碰见江其深,可能是人一旦留意起另一个人,就总有很多碰面的机会,那叫什么?
吸引力法则。
她在麦当劳打工,江其深偶尔也会来买咖啡,她发现他真是个非常奇怪的人——哪怕只在一个位置上等位三分钟,他也会花十分钟反复清理桌面。
而且冷漠,说话很简短,阴晴不定。
到他们真正熟起来,是心理辅导协会提供的情绪管理课,杨不烦跟他坐一块,主动给他带了两次咖啡。
他看起来非常有距离感,但又比刚开始认识的时候要和善一些。
然后杨不烦要求江其深请她吃饭作为回礼,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更熟悉了,发现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难以接近。
人优秀,且慷慨,请大家吃饭从来不去苍蝇馆子,都是很豪华奢侈的餐厅,大人才会去的那种,看起来超有钱。
他也不是高冷,就是闷骚吧。
偶尔也会跟她开玩笑,板着脸说“杨不烦你能不能少烦我”、“少给我发消息你是不是喜欢我”、“喜欢我就直说现在就拒绝你”。
多数时候杨不烦笑眯眯的不生气,只会跳起来反驳说他放屁,有时候也会突然计较一下,他又会找机会跟她的舍友套一下近乎,投喂她一下。
杨不烦知道那是他的示好,又颠颠凑上去,虽然总是被拒绝但她还是经常叫他跟她们一起玩儿。
毕竟她朋友超多的。
不过他就算去了,也只是一个人安静坐着,很少和她们互动,看起来是个很有偶像包袱的人。
舍友们总说他这个人帅是帅,大方是大方,但人很怪,很阴沉。
其实到这里为止杨不烦对江其深还没有男女之间的想法,她那个年纪为人是很真诚的,对一个跟自己完全相反的人有着炽热到近乎无解的好奇。
但这种好奇跟爱情没什么关系,她只是觉得,哇挺好玩呀。
时间慢慢往后推移,两个人越来越熟,她也越来越了解他。
或许是他经常反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又或者是舍友和其他同学也经常揶揄她,把他俩说得跟一对似的,又或许是因为他真的长得很帅耶,她好像真对他萌生了一点若有似无的亲切好感。
那段时间,她非常勤奋地打工,一直在攒钱,准备换掉一出门就自动关机的手机。
一忙起来,自然也没时间玩了,当然没有时间去烦江其深,两个人聊天也很少。
他倒是突然闲下来,经常来麦当劳买咖啡、买鸡块、买薯条,杨不烦也乐得跟他凑一块儿聊聊天。
某天,江其深忽然说他要带队设计一个模拟炒股大赛,面向全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