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下午1:10分,车走出300米,刚才还和惠风絮雨,倏然间就电闪雷鸣,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更奇怪的是老张。
江其深皱眉:“要不要紧?”
“没事儿,”老张咬牙,脸色惨白,汗如雨下,整个人几乎匍匐在了方向盘上,“就是突然胃绞痛,我就说刚刚那牛肉有点变味儿了。”
“警报!前方300米发生坡体蠕变!请注意安全驾驶!”车载北斗检测器突然发出尖锐鸣叫。
老张抹了一把汗,勉强道:“我…应该…可以!”
“你可以送我上西天你可以,”江其深当机立断,“靠边停车。”
老张踩下刹车,几十吨的重卡在泥泞的路面犁出10米长的拖痕,货厢里的医疗器械包剧烈晃动起来。
两人迅速换了位,风雨灌进驾驶室,江其深把两瓶水塞给他,“喝完。”
老张面色苍白,蜷在副驾驶上,痛得直吸气,哆嗦着喝水。
“老板,你说你要是多说点儿好话,小杨哪至于……”
“喝你的水。”
江其深望向前方那个危险的山坡,还剩下3000米。
距离越近,警报器越加聒噪,“危险!请注意前方山体滑坡!”
江其深踩下油门,看见左后视镜里有晃眼的金属反光,再一擡眼,就见山顶的通信基站以疾如雷电的速度兜头砸下来。
江其深猛打方向盘,车轮子发出尖锐暴鸣,重卡横去逆行车道时,通信基站訇然倒下来,险险擦过车尾,滚下山崖。
老张被安全带勒得差点要归西,矿泉水浇了一头一脸,吓得浑身骨头都酥软了,完全忘了胃还在绞痛。
刚刚要是误差一厘米,他们就去见太奶了!
重卡继续行驶,老张瞪大眼,肃然起敬。
前方山体传来低频的轰鸣声,警报器再次高频尖叫起来。
江其深抿紧唇,神色阴沉,踩下油门。
车轮子碾过泥水,溅到挡风玻璃上,警报器又响了:“前方路段承重上限45吨,请谨慎驾驶!”
江其深扫了一眼后视镜里追过来的滚滚泥浪,猛踩油门,重卡以90公里的时速跃上前方路面。
当车尾驶过那一小段路,后方的路基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迅速坍下山崖。
还活着!
老张喜极而泣,哆嗦着在座位上拱了两下,握拳砸了两下车窗玻璃,跟死而复生一样,太不容易了。
幸好换了位置,以自己刚刚的状态,肯定没办法这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说不定人这会儿都凉了。
他简直想握住这位年轻雇主的肩膀,猛摇两下,“活下来了!”
天穹上雷声訇然鸣响,雨点子跟玻璃弹珠一样弹射下来,带走挡风玻璃上的泥水。
江其深提了口气,钳在方向盘上的双臂终于放松下来,泛青的指骨缓缓变白。
刚刚一瞬间他竟然想,如果今天要死在这里,或许分开是好事,这样她就不必再为他伤心。
重卡一路缓行到完美村,纵有阻碍,但再无危险。
中间老张用卫星电话联系了村长,问及杨不烦一家的情况,村长支支吾吾的,说在完美小学会面了再说。
老张瞥了江其深一眼,果然,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下去,于是安慰道:“小杨多机灵啊,人一定没事儿。”
这话没安慰到江其深,他发着狠踩油门,老张本来就胃绞痛,这会儿更是要被颠得要哕。
一路进村,两人都心情沉重。
先前的完美村纵然不够现代化,但老厝林立,河水清清,家家户户都养花种树,井然有序,而此刻,这个地方就像一个呕吐过的胃。
抵达完美小学之时,几个乡镇网格员正在分发救生衣,旁边摆着几艘冲锋舟。里面人声鼎沸,应该是安置好的灾民。
村长一见到江其深,热泪盈眶,“哎哟江总,您真是大善啊,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救灾,我实在是太感动了,我代表村民们真心实意感谢你。”
江其深说:“车里的物资尽快去卸下来,我要去羊羊巷。”
“现在吗?”
“对。”
村长迟疑:“现在1:40,气象台预测下午2点钟左右,最大阵风可能有12级。要不等台风过……”
“我自己去。”江其深焦躁,转身要走。
村长一把拉住他,“江总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江其深异常强硬,“那就把人手借调给我。”
村长踌躇片刻,“我们确实还没去过村尾,那块毕竟人少……”
江其深嘲讽:“人少你就等他们死了去捞尸是吗?”
村长纳罕,这年轻有为的资本家通常都是一副冷淡傲慢样,鲜少看到他这一副暴跳如雷的傲慢样。
再加上,往常桌子上有一粒灰,他都恨不得让他亲自舔干净,这会儿浑身上下哪里还有个人样,人憔悴不说,衣服裤子都是泥浆,打他一巴掌都粘手,还要掉屑。
不过竟然顺眼了一些,有点人气。
村长见他心系村民,是好心,便也不计较。立刻点了3个消防的,2个网格员,跟着江其深一起,弄来冲锋舟开往村尾。
老张胃绞痛,要去帐篷医院看看,就留下了。
冲锋舟行驶在滚滚洪水中,一路往村尾开去,越接近羊羊巷,江其深心越揪着。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哨声。
然后就听见村长说:“阳仔!我的好孩子你怎么挂在树上啦?”
这一句话像有脉搏,江其深的心跟着狂跳起来。
一擡眼就看见杨不烦正挂在一棵老槐树上,一边比划一边不知说些什么,她看起来精神状态还可以,又很滑稽。
江其深觉得自己得救了。
消防员主动把冲锋舟靠过去,两人扶着她跳进冲锋舟里。
杨不烦甩了甩酸软的手臂,长吁了一口气:“村长,幸好你来了村长!天哪!我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村长问:“你们一家都没事吧?”
“有事!我爸爸脚受伤了,有没有医生,我们现在非常需要。我妈妈也要检查一下。”
“医生有,现在我们就去接他们。脚伤不严重吧?”
“就是脚扭了,扎了钉子。”
“那就好,哎呦都怪这台风刁钻,谁能想到它突然半夜玩偷袭。”
杨不烦感激得连连点头,握住村长的手一顿猛摇。余光里感受到一道极有存在感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身上,回过头,就看见江其深八风不动坐在另一艘冲锋舟里,看起来跟尊神似的端庄肃穆。
杨不烦激动,不吝惜与旧情人寒暄一句,“呵呵江总怎么也在。”
江其深贱嗖嗖地说:“天气好来遛弯。”
老张幸好不在,如果在这里,他会站起来毫不犹豫把他推进洪水里:你别谈了你他妈永远别谈了!你在练闯关吗?你不能说点儿真心话吗!这破工作我也是不想干了!刚刚陪你出生入死,人都要没了,你这会儿又开始装酷了?赔我钱!
顶级单身天才。
救生员对杨不烦说:“等下要接人,这艘冲锋舟会超载,你先挪去后面那艘。”
杨不烦点头道好,江其深自然而然站起来,几乎是揽着她的肩,稳稳把她提了过去。
这时突然又起了风,江其深下意识侧身,替她挡住。
村长看着这一幕,琢磨起来。
这会儿风不算大,也没什么需要挡的,这位江总的动作很自然,跟本能似的,完全是不假思索地动了。
他把她放下,眼神是关切的,紧张的,跟他平时那副不近人情的冷血资本家模样截然相反。
难怪一天到晚往这里跑,一天到晚要上人家里去,刚刚劝他不来羊羊巷跟要吃人似的。
嗐,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样打量一会儿,村长就有了点儿娘家人的心态,人才倒是好,就是说话忒难听,一句话能撂倒一头驴。
两人相对而坐,江其深早将她上下打量十几遍,才问:“没事吧?”
“没事呀。”
他表情淡淡的,好像真的在遛弯,台风天出来遛弯?真是神人一个,杨不烦想。
又有风刮过来,带着腥咸的泥土味儿,两人膝盖相抵,莫名其妙对峙着。
“家里呢?”
“哦挺好。”
杨不烦往旁边让,想和他错开坐,这样能分散重量,让船体受力均衡,免得侧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