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等人在檐下观雨,杨不烦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羊蹄的指甲长得很快,如果太长不修剪,它们走路会疼,而且容易藏污纳垢,导致羊蹄发炎变形,一整个烂掉。”
“所以,羊蹄一定要修剪。”
杨不烦抓来一只小羊,先以人工保定法钳制住羊,然后把它按倒,一手抓住两只前蹄,一手用修蹄钳飞快剪掉羊蹄上多余的指甲。
镜头拉近,杨不烦说:“羊的指甲就长在两边,中间是它的软垫,很好辨认。”
“我来,你也累一天了,休息会儿。”陈准说。
杨不烦含笑点头,把修蹄钳递出去,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只手,一把夺走修蹄钳。二人擡头,就看见一张阴沉的脸。
杨不烦只好去仓库里找另外的修蹄钳。
陈准起身和江其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胜负欲。
陈准摩拳擦掌,一定要赢。
江其深毫不示弱,势在必行。
“江总这么金贵,干不了农活儿的,要是公务繁忙可以先走,阳仔有我一个人照顾就够了。”
“你这么自信,那今天的活儿就你一个人干行不行。你别只是个说说场面话的草包,那我会认为你站在这里对我都是一种侮辱。”
圈里267头羊,除去羔子,再除去孕母羊和一些不需要修剪的羊,少说得有150头羊要剪蹄。除非是长了八只手的触手怪,不然一下午不可能干的完。
杨不烦拎着几把修蹄钳回来,看见两人又对上了。
其实他们倒没什么出格的言行,甚至还在微笑,然而那气氛很诡异,空气里仿佛匀出了两个无形分身正打得暴土扬烟。
看见杨不烦回来,两个男人利索地表演起来。
陈准把杨不烦一顿夸,哄得她心花怒放。
江其深则指挥若定,安排小刘等人也一起上阵修羊蹄。
下过雨的空气溽热,几只飞蝇扑着不干的翅膀低悬着。
小刘拖着一只在玩灯的小羊,拖不动,它还突然放了个屁,跟特么屎过期了一样。
小刘流泪了,妈妈,这是我大学毕业找的工作!
江其深和老张配合默契,一个按羊,一个剪羊蹄,一分钟就剪好一头。
江其深一身崭新的行头,有如雄性动物示爱时最光鲜的翎羽,却要在如泥潭的农活里争夺交配权,而此刻他内心的焦虑在行动上展现得一览无余。
生怕落后,生怕比输。
他憋着一口气,忍着脏忍着臭,都快把自己憋成忍者了,就是为了让杨不烦认清,她选的这个男的是男人中的败类,就算干农活儿也干不过他。
他江其深就算来乡下种地,也能包下十座山头在粤东片区成为三农销冠。
而陈准,看见江其深脚边堆满了战利品——羊那又脏又硬的指甲,神色也越来越扭曲,尤其是脚边这头羊还不听话,不断拱他。
他裤兜里揣了一瓶矿泉水,都没空喝一口,为了眼下的胜利,他一次又一次口干舌燥了。
两个小时后。
一头名叫“江杨”的驴,四脚嘚嘚地穿堂过院而来,它边走边嚎,仿佛防空警报。
而听到这嚎叫的头羊“陈勇”,忽然在羊圈里躁动起来,下一瞬,它高高跃出羊圈,仿佛行脚僧一样朝江杨狂奔而去。
一驴一羊在活动场上昂首静止片刻,然后走过去,嗅了嗅对方的尾部,旋即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几人停下手里的活儿,连羊都凑过来,看起了热闹。
小刘说:“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啊,有没有人给翻译一下,说的啥?”
杨不烦袖着手说:“打辩论,正问候对方辩友的爸爸,大概类似于‘我骟你爹!’这种话。”
小刘目瞪口呆,“为啥要这样啊?”
杨不烦:“它们两个是这群动物里唯二拥有鸡鸡的雄性,啥都抢。”
小刘一眼扫过自家老板和陈准,心里冒出一句缺德话,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而此刻,江其深沉默着不知琢磨什么,表情坚定,但动作却越来越快,陈准也同样不甘示弱。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那厢,陈勇和江杨战况升级,互相吐起了口水。
这厢,陈准和江其深明争暗斗,无脸输过死。
琴姥姑笑说:“陈准,阳仔叫你加油,她看好你,她说你修羊蹄的样子是超级靓仔哦!”
陈准得意道:“放心,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其深薅了一脚堆积如山的羊指甲,趾高气昂地反问道:“是吗?”
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论劳动成果,两人的差别属实一个天一个地。本以为这位江总是个天上的,没想到农活儿干得也是又快又好。
众人钦佩,果然优秀的人就是干什么都厉害。
陈准受辱,咬紧牙关。
“一个男人,绝不能只是嘴上会说点儿好听的,实际干起活儿来屁用没有,净往人身后藏,这种纯属男人里的败类。”江其深恶意满满。
然而没成想,在如此强劲的攻击下,陈准却不反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毫无抵抗。江其深并没有品尝这胜利,反而有种一拳打偏的焦躁。
“今天就这吧,辛苦大家了,先洗个手。”杨不烦过来解围道。
江其深见她把双方的战斗成果看在眼里,再欣赏了一下蟑螂人屈辱的表情,这才满意,再次充满嘲讽地冷睨了蟑螂人一眼,摘掉手套,要第一个去洗手。
走了两步,他鬼使神差回过头看了一眼,就见杨不烦正拿着矿泉水瓶给蟑螂人喂水,动作分外亲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