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锦,你也来了。”
“当然,孩子成婚,我一定要来的。”
“哦。”岺青书仅是淡淡的一声回应,然后也只是微笑。
“青书,二十年不见,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你倒是头发全白了。”
“你离开之后,泛新航空只有我一个人打理,忙着忙着头发就全白了,不过我倒也觉得值得,不是吗?”
岺青书笑了笑没有说话,而在这个时候那一对原本去换衣服的新人又由着一批年青宾客拥簇着重新返回大厅,换上了中式的旗袍与中山装,看起来那么的般配。
在见到重新返回的新人时,冯老先生招呼着他们过来,又冲众人开了口。
“想当年雅淳出生,第一个抱的人不是我而是我们青书兄,那时候要不是青书兄出手帮忙把她们母子送进医院,兴许就没有我社个宝贝女儿了。
还有我的女婿,相信大家都知道他是陈兄的养子,但大家可能却都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戚星和青山是一起搞科研的好搭档,出生入死的兄弟。说起来,我们家雅淳和戚煜还真是早就命中注定是要成一对儿的缘份呀。”
此话一出,满堂唏嘘讶异,同时也是引起了诸多人的恭喜和祝贺,再次说些有缘千里来相会,上天注定这对新人就是要在一起的话。
在冯老爷子的招呼安排之下,大厅之中迅速的摆出了三张大椅,而服务人员也奉上了茶水,冯老爷子坐在最左侧,岺青书居中,陈老爷子陈启锦则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最右坐下。
在引导之下,戚煜与雅淳在红色的垫子上跪下先向陈启锦敬茶,两人再向冯老爷子奉了茶,获得两个红包的同时冯老爷子将一份产权转让书取出来,当着所有众人的面盖下印章,交由旁边早有准备的律师确认后宣布生效。
最后两杯茶到了岺青书的面前,雅淳的茶接下后她收到了一个红包,本以为在戚煜的那杯茶喝下后他依旧也仅是获得一个红包而已,但没想他向立在旁边的人手中接过了一份文件。
“这一份,是我替戚你的生父保存了近三十年的东西,他一直暂存在我的名下,现在我如约还给你,希望你以后能够将你能不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岺青书打开文件,接过笔在下方签字,按上手印,然后转交到了律师的手里,随后律师公布了那份文件的主要内容。
从第一个字起始到最后一个字结束,全场鸦雀无声,好像整个世界都定格在此,震惊的,讶异的,疑惑的,最终又在几秒后瞬间爆发,就算是那些仪态过人的太太小姐们也忍不住相互的私语捂唇,表示无法消化相信这个震惊的消息。这一对刚刚结婚的新人也许前一刻还只是普通人,而此时起他们已经一跃成为这个国家最有的钱的夫妻之一,在下一季的全球财富排名中他们必然榜上有名。
“泛新航空,20%的股权……我没有听错,是吗?”岺等等喃喃地重复着,询问旁边的人。
“是的。”陈伯衍平静回答。
又是一个第一次,在岑等等的记忆中自己的爸爸是一个拿着微薄工资的教师,言语平和,不争不攘,清贫到一又皮鞋穿了七八年磨坏了底都舍不得不去买,答应了自己的太太要去旅游,但过去几十年了依旧买不起几张机票新的男人。而此时,他却如此轻描淡写的拿出了泛新航空的20%的原始股份转手送人,忽然变成了一个大英雄,一个传奇。
岺等等不想显得太过夸张,她想应该尽量平静些的,可是她的手和全身都忍不住在轻轻颤抖,好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就吹倒一样。
“我带你离开。”陈伯衍握紧了些她的手腕出声。
岑等等摇头,说:“不,我要留在这儿。”
“听我的,跟我走。”陈伯衍少有地表现出了担忧,语气放软,近乎请求。
“不,我不走,我想知道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而随后,没有令现声所有同岑等等一样疑惑的宾客失望,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被展现到了众人面前,而讲述这个故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岑等等的爸爸岺青书。
三十余年前,改革开放后整个国家正欣欣向荣的发展着,国力迅速提升,航空技术也如火如荼地是推进着,国家号召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客居海外的科技人团归来建设袓国。
那时的戚星和岺青书虽不过才二十余岁,但已经在全球性的科研杂志上发表文章,而岺青书当时刚刚在机械物理工程当中也取得了一个全球大奖,戚星更是获得了一个重要的全球物理科研奖项,成为该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得者而受到欧洲多国的重酬邀请。他们两人在华裔当中名声斐然。他们联合发起的归国运动,一经发声当即获得了诸多人士的响应,最后组成了一批学术和技术组织,同共归国响应袓国的建议需求。
那时,他们的事迹几乎全社会的年轻人的标榜模范,他们归国后给这个国家的航天飞行带来了力量,国家用了数年的时间就迅速追赶上了西方国家,而这批人技术人才也逐渐分散在各个科研机构,在国家号召个体发展后许多人离开科技院寻找自己的发展。
而那时候陈启锦认识了雅淳的父亲,一个被众人称之为冯少爷,事实是刚刚继承了大笔遗产却不知道如何运用的富家子弟。富有经济头脑的陈启锦迅速看到了机会,在他的劝说下戚星和岺青书再带上冯少爷,由四个人组成的团队自此开启了这个国家的私营民航的发家之路。
用了仅仅五年,大陆在除了有国家航空之余,南天航空成为第一家也是当时唯一的一家由私人民营组织式的航空公司,南天公司。
在第一次试飞航班落地的那天,所有人大醉庆祝,作为公司运营重要人员之一的陈启锦提出了向大陆以外的地区发展的计划,但却被冯少爷否定,他认为掌控大陆市场已经是很大的蛋糕,不能太贪心。
这个计划的被否定也直接导致了在两年四人团队的分裂,陈启锦说服了戚青与自己一偷渡起去香港,而岑青书尽管不想离开,但作为当初一起归国的三人,他出于义气到底还是在戚青的劝说下同意离开了南天。
离开之际,三人一起卖断了所有南天航空的股权,这笔钱也成为最初泛新航空的发起资金。但是,这次的偿试是失败的,香港的形势不如大陆,那里有太多精明而有拥有巨大资金支持的人,三个人遭遇了失败,最落魄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最终戚、岺二人回到了大陆C市,而陈启锦却坚持留在香港寻找新的机会。
最后,又一次是陈启锦找到了机会,这次不是有钱而没有计划的大少爷,而是一位富家小姐爱上了他,那位小姐不顾家中的反对要与之结婚,而他最终也成为了那家唯一的女婿,在小姐的父亲因车祸双去世后,他当即继承了大笔财产,成为了泛新起死回生的源动力。
那时,离他们三人分道已经过去数年,戚青与岺青书都已成家,在陈启锦的请求之下,他们再一次远赴前去香港,甚至说动了一批当年曾共同为共家人才计划效力的精心一起放手一博,终于在历经数年之后将泛新壮大,成为诸多同类公司中的翘楚,最后成为第一个成功上市的公司。
但也就是在上市欢庆之夜,戚青所乘坐的飞往美国的私人飞机出事坠机。之后泛新经历了一次重组改革,众多股东仅拥有资金收益权益却放弃了运营管理,陆续离开香港分居世界各地,其中包括岺青书,他也迅速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不仅不再针对各项事业,甚至不再针对任何的科研工作进行任何的举动,有人说他去了瑞士,有人说去了丹麦,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回到了C市,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师。
最终,泛新成了陈启锦一人掌握的航天帝国。
戚星离世后半年,她的女儿在C市出生了,陈启锦为了能让自己曾经兄弟的孩子获得更发的教育与发展将其接到香港,纳入陈家待同亲生,她就是卫仪。
由戚星的另一个孩子,则由他的夫人独自扶养长大,直到19岁那一年她离世,之后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那个孩子也被接进陈家,就是戚煜。
二十二岁那年,戚煜离开了陈家独自开始行走世界,后来以自己的努力进入西点军校,再进入联合国维合部队,像他的父亲那样成为一个传奇,如今娶到一位美丽的妻子。
讲述结束后,在所有人的掌声中戚煜微笑着与众人致意,温和而谦逊。
“这股份怎么没有让养着戚家儿女的陈家保管,反而让岺先生保管?”人群有人发出疑问。
岺青书的眼在遇到这一个问题时隔着透明镜片的双眼有微微的闭敛,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两秒后他冲人群中的岺等等伸手招了招,示意她上前来推自己的轮椅。
“我能说的该说的已尽于此,时候不早了,我的夫人还在等我回家,先行告辞了。”岺青书礼貌作别后,由岑等等推着穿越众人的目光,自这所装扮得喜庆而富丽的大厅离开。
“等等。”陈伯衍是唯一一个自大厅里追出来的人,他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模样,也不知道这一声唤,是叫前面离开的人稍等,还是叫着岺等等的名字。
陈伯衍上前来,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仅是扶了轮椅的把手帮着岺等等一起将岺青书推到路边,同时许久不见的安娜开着一辆黑色奔驰过来。
陈伯衍亲自开车送岑等等和岑青书回家,一路上车内安静无语,即使是在途中还堵车了许久,也一直没有任何人吐露过任何言语,尽管这车内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万千疑惑。
最终车子在岑家楼下驻停,在将爸爸安顿下车后,岑等等说了个谢谢后推着岑青书离开。
回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神情焦急的在在屋里走来走去,见到进门来的父女放下心来之余又迅速的表现了不满,说岑等等这么一声不响地带爸爸书出门太令人担心,还问她怎么忽然一声不响把头发也剪了。
岑等等一力承担了所有责怪,始终微笑着,并一再配合的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妈妈才肯作罢,一边继续唠叨着一边去厨房盛汤。
“妈,我有件东西落在出租车上了,出去找一下,给我留点饭菜就好。”
岑等等冲着厨房的位置喊过话,尔后冲爸爸微微点头,折身出门下楼。
陈伯衍果然还在楼下,一手插在西裤的兜里,立在晦暗月光下的路边背景被路灯拉的很长很长,一直越过了阴影落到马路的另一边。
“走走吧。”陈伯衍伸手招了招。
两人沿着已经静寂无人的街道前行,偶尔穿过树荫阴影,偶尔路过光明的路灯,一直向前沉默着,直最行到一处十字路口处他们才不得不停下。
“你知道多少?”岑等等问。
“所有。”陈伯衍如实回答。
岑等等无言以对,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在暗中计划着,盘算一切的人,却时至此时才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己设的局原来不过是别人的局中局而已。
岑等等笑了笑,低下头去,陈伯衍伸出手来到她的头顶上,但却又迟迟没有落下去,在迟疑犹豫间,一片冰冷雪白的飞花落到他的手背上,然后是两片,三片,纷纷扬扬的落下来,C市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我该回去了,我该回去了……”岑等等细细喃念了两句后转身离开,但是也才走出了几步之后,她不可抑止的蹲了下去,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全盘崩溃,她忍不住捂着脸大声哭起来。
“这一天真的好痛苦,真的好难过,今天我明白了原来自己的整个青春都是一场荒唐的笑话,我也明白我失去了两个相信的朋友,我甚至失去了对整个家的信任,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有什么是可以信任的?”
陈伯衍走过来,在岺等等的面前单膝跪地,伸手将她揽到胸前,挡去那部分的风雪任她放声大哭。
“你没有错,是这个世界本就不值得信任。”
“那你呢?”
“最好……”
手机响了,两个声音,似乎就是那么的巧合,两个手机的来电铃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在安静的雪夜格外响亮,一个是岑等等的,另一个那是一种老式的单调铃声,即使不用取出来看也知道它是来自一部已经早被市场淘汰的古旧手机。
岑等等接起手机安静是放到耳边,同时陈伯衍接起手机,因为那手机太过老旧,也因为四周太过安静,即使岑等等不用刻意的去听,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他所接起的电话那头的内容。
“威廉,下雪了,你来接我去看雪吧。”
岑等等挂断了自己手里的通话,抬起低着的头仰望面前的男子,路灯的光自他背后而来勾勒出他英俊的轮廓,而面容却影藏在阴影当中看不清,大雪纷飞在四周更让一切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迷离。
岺等等没有问他要不要去,而只是静静地等待,在心里数着1、2、3……在五秒钟后岺等等笑了,那种自嘲而又嘲笑对方的,她抽出被陈伯衍握着的手,拂开他揽着自己的臂趔趄着站起身,摇晃着后退。
“陈先生,再见,晚安。”
转身,岑等等一路向前疾走,然后变成快跑,迎着那凛冽的冷风和扬洒的雪花,她觉得自己似乎也变成了一道风,冰冷而透明,那些风与雪,冷与黑从自己的前面不停扑来,然后呼啸着从自己的身体穿过,像是筛子一样经历着这一次的洗礼,除了冷什么都留不下,什么也都不是真的。</p>', '')